谭翻译骂道:“废话!让你来干啥了?名单上的学生,你到底办不办?”
少倾,李正西敲了敲马车,轻声道:“道哥,闯虎来了。”
宫田龙二扣上手中的钢笔,靠在椅背上,十指相交,似乎早已预先料到江连横的此番态度,于是忽地岔开话题,饶有兴致地问:“江先生,最近这几天好像挺忙啊!”
没想到,紧接着他便举起双手,笑道:“那你们把我抓了吧!”
“当然想要!”
江连横点点头,咂摸咂摸道:“也是。”
江连横皱起眉头,反问道:“难不成,别的把头儿除了挣钱以外,还有什么其他目的么?我打算帮合资的工厂招人,还能挣钱,这行当刚刚兴起,我不能介入?”
然而,廿一条引起的“骚乱”,对江连横来说,却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那今年呢?”
“那你这是什么意思?”
宫田龙二猜到了江连横的布局,但他并不相信,江家有能力可以在短短两天时间里,就能当上整个奉天的大把头儿。
“这几个都是最近从守备队里抽调出来的。”谭翻译一边引路,一边说,“嗐!你也知道,最近省城里闹得邪乎,谁知道那帮愣头青会干出什么出格的事儿!”
“怕?呵呵,江老板可真会开玩笑,你不如去京师问问方大总统怕不怕!”谭翻译回过身,嘲弄道,“我还以为你天不怕、地不怕呢!”
正因如此,东洋在递交廿一条中,才要求奉天开放移民,允许本国百姓迁居于此。
…………
江连横伸出两只手抵在桌面上,认认真真地解释道:“我的意思是,我既不想帮你们杀人,还想保住我保险公司的生意。”
“啊!还有条件呐!”江连横重新坐下来。
利用风潮正盛的排日情绪,配合江家原有的实力和手腕,趁着时势再下一城,争一个奉天省的总把头儿,便可以不再受宫田龙二的窝囊气。
“难么?”江连横故作惊奇道,“你们要是有什么困难,可以跟我说。”
门外的人实在太多,赵国砚等一干江家的核心骨干,各带着二十几号人,汇聚在一处,堪比一个连队。
“真行啊你!”江连横由衷地赞叹道,“你看看,我就说你这身能耐先前用错了地方么!”
静了片刻过后,宫田龙二率先打破沉默道:“江先生既然深夜到访,想必已经答应了我的请求,名单上的那些学生,你什么时候能处理好?”
谭翻译又气又笑道:“江老板,你怎么净想美事儿啊?”
宫田龙二眼皮一跳,开口问道:“这么说,江先生是不打算跟我们合作了?”
这些把头儿如果零散分布,自然无法造成实质上的钳制,可一旦出现类似总把头儿的人物出现,便有了坐下来跟鬼子谈判的资格。
他有些紧张地站起身,走到窗边,低头一看,却是黑压压一片乌云盘踞在脚下。
话还没说完,江连横却已经自顾自地走到屋内,在红木桌前坐了下来。
“江连横!你……你疯啦!这、这是国际事件!你这样,这样可是容易挑起战争的,你负得起这个责任吗?”
无论是东洋还是西洋,百姓都对他们心存忌惮,招工也很困难,从而必须倚仗当地商绅名流做担保,才能顺利招工。
江连横摆了摆手道:“行了,找个地方压压惊,回头等着领赏吧!”
站在门口的六个东洋卫兵顿时端起三八步枪,神情惶惑地朝着四处张望。
“办成了!”闯虎站在阴影里,神经兮兮地左右张望。
此时,鬼子还能勉强佯装镇定,谭翻译却早已吓得双腿发软,差点就要瘫坐在地上。
宫田龙二道:“大连中心主义,是我们大东洋帝国的国策,无法改变。不过,江先生要是愿意在旅大开设分号,我仍然可以帮忙。”
江连横应声拉开车窗,却见不远处,一个猴儿崽子似的人影,正鬼鬼祟祟地朝这边快步走来。
正在江连横和宫田龙二互相交涉的同时,南铁奉天地方事务所大楼外部,突然响起了一连串“轰隆隆”、如惊蛰闷雷一般的脚步声。
“哦,这么说的话,鬼子是怕了?”
“江老板,你在这做梦呢?”谭翻译诡笑着挖苦道,“南铁想要抓你,还用得着理由?”
江连横说着就要作势起身。
“诶?这还小动作啊?”江连横故作惊讶地说,“我感觉动静挺大了,而且也没打算瞒你们,这把头儿的行当,是件肥差,我想掺和一脚,不犯毛病吧?”
“凑合!”江连横笑道,“我也不想这么忙,但没办法。”
谭翻译一见鬼子的脸色,立马插话道:“江连横,别以为宫田先生不知道你最近那点小动作,你这两天,一直在联系东洋工厂里的把头儿,到底几個意思?”
“杀不了。”江连横言简意赅地回道。
两人四目相对,似乎在彼此的眼神中互相试探。
“瞎说!”
江连横厉声呵斥道:“我对宫田先生,向来尊敬,不敢忤逆!既然宫田先生想要抓我,那就干脆都抓了吧,就是不知道你们这边的号子够不够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