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不成,鬼子要想在奉天办成一件事,还得看你江家的脸色?
要是张老疙瘩说这话,也就算了。
士兵抓捕平民,其国际影响有多恶劣,自然不必多说。
掏出钥匙,打开房门的时候,整个人已经开始不住地打着哈欠。
而且,自从廿一条密约被故意泄露以后,西方震惊,列强无不担心自己在远东的利益受损,各国的在华领事和记者,无数双眼睛都在死死地盯着东洋的一举一动。
“所以呢?”宫田龙二问。
“道哥!”
谭翻译目送江连横等人离去,低声问道:“宫田先生,咱们……还对不对江家动手?这小子太狂,简直就没把你放在眼里,必须除掉,必须!”
江连横却无所谓。
战争时期,可以用诸多借口来掩盖罪行,如“搜捕间谍”、“误伤”、甚至直接划定交战区,禁止记者进入报导……如今却难以实行。
何况,宫田龙二只是南铁奉天事务所调查部理事,虽说在附属地有相当大的影响力,但并无直接调用军警的实际权力。
省城南铁附属地界内,整个警务署也分不出这么多警力来看押他们。
尽管东洋方面派兵施压,实际上却也想尽快平息骚乱。
宫田龙二讳莫如深道:“我劝你最好还是看清时势,谁才是真靠山!”
江连横缓步走上前,低声说:“宫田先生,我的确没那么大实力跟你们叫板,但我也不是软柿子,谁逮着都能来捏一下。”
闻言,宫田龙二眉头紧锁——谁送伱了?
可他迟疑了片刻过后,到底还是跟江连横握了握手,只不过在握手的一瞬间,他又猛地将其拽到近前。
谭翻译在旁边听得目瞪口呆——要是有什么困难,可以跟他谈谈?
粗略看过去,窗外将近一百五十来号人,只多不少。
他穿过清冷的街道,来到南铁株式会社的高级职工宿舍。
江连横点了点头,笑着说:“了然,了然!不过,宫田先生最好也别掉以轻心。”
回到办公室内,他关上房门,坐在红木桌上,拨通了一通电话。
“当然不能让他随心所欲。不过,眼下最重要的是那些学生。”
众人沿路向东,如潮水一般,渐渐消失于茫茫夜色之中,离开南铁附属地。
这种时候,在奉天省城一口气逮捕将近两百号人,无异于火上浇油。
江连横走出赭红色的事务所大楼。
他的身影刚出现在门口的台阶上,赵国砚等百十来号帮众,立刻抱拳恭迎,高声大喝。
宫田龙二紧随其后,赶忙抬手示意,用东洋话命令几个卫兵为其让路。
管他是阳奉阴违,还是虚与委蛇,能不能办成,暂且放在一边,总之先“惊”他一下。
迈步走进屋内,正准备休息睡觉的时候,宫田龙二却突然愣住,脚底似乎被什么东西硌了一下。
宫田龙二并未回答,转过身便走进奉天地方事务所大楼。
说完,江连横还装模作样地点了点头,这才转身离开。
他移开黑色的方头皮鞋,屋里的灯还未打开,银白色的月光却似乎在地上映出金黄一闪。
来到一楼大堂,门口的六个东洋卫兵一见江连横,立刻警戒地端起步枪。
正是因为怕了,所以他才比鬼子还要迫切地想要除掉江家。
抗议活动一浪高过一浪。
然而,宫田龙二并未理会,而是紧跟着江连横走出办公室。
“不必了!”宫田龙二回绝道,“会有其他人来解决这件事!”
若是抽调铁路守备队,那便相当于军队介入。
“啪!”
灯光一闪,他终于看清了指尖的物件:
一枚铜制的尖头子弹——来自江家的致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