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闯虎是去营口时,半道捡的,而且他跟咱们一起设局做了乔老二。”江连横一边掰着手指头,一边说,“袁新法一直在我眼皮子底下看大门。你懂我什么意思不?”
“要送要送,别客气了!”
江连横叫住张正东,将其拉过来,低声密语几句,方才让他去抓紧行动。
江连横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道:“回辽阳去,原先干什么,现在还干什么。他要是接受不了,就让他走吧!”
“可是……”刘雁声迟疑片刻,终究没敢再劝,“好,那我现在就去跟他讲。”
想了想,江连横又问:“他是旗人不?”
“旗人?”刘雁声连连摇头道,“不不不,应该不是,我们闲聊的时候,他还经常提起过,不应该给清廷优待什么的。总之,就算他真是旗人,大概也是张龙那一类。”
刘雁声跟着站起身,忙问:“现在就走?”
……
“这……确实说了,但没那么具体,他只是问我,江家在奉天能不能站住脚。”
钟遇山莫名打了个冷颤,茑悄瞄了一眼江连横,却问:“道哥,家里……出啥事了?”
思来想去,他便立刻换上谄媚的笑脸,说:“道哥,什、什么旗人不旗人的,我是江家的人!”
……
刘雁声劝道:“温兄,不如这样,你再留下一天,我去跟道哥好好讲讲,再留一天。”
……
“好!”
“咱家跟张师长的关系,说没说?”
真正能确定此事存在的,除当事人以外,余者寥寥。
他太清楚自己面对的是什么人了。
吃过晚饭以后,不多时,韩心远也应邀来到了江宅。
韩心远站在厅内,看上去多少有些手足无措。
走进客厅,发现屋里只有江连横一人,他便顿时警觉了起来。
刘雁声欠起身,屁股有些坐不住,最后干脆站起身,小心翼翼地走到江连横旁边。
天色渐渐黯淡下来,时间过得很快。
没一会儿的功夫,钟遇山便应邀赶到江家大宅。
“道哥,温廷阁做错事了?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不用不用,古有萧何月下追韩信,刘兄对我,已经够照顾了。”
骰子轮番被扔在桌面上,三个线上的合字,竟然也能被这孩童似的游戏所吸引。
刘雁声胆战心惊,忙说:“有道理,温廷阁的确嫌疑最大。”
“西风正好碰见他,才跟我说了这事儿。”
“他能耐太大,我现在得专心应付荣五爷,宁要十口烂刀,不要一把好剑。”
江连横也不瞒他,立时便将荣五爷拍那珉过来说和的事儿,和盘托出。
“老钟,我就知道,弟兄们中间,数你最够意思!”江连横拍着他的肩膀说,“那你觉得,我应不应该跟他们合伙儿?关起门就咱哥俩,你有话直说。”
刘雁声愣住,连忙劝说:“道哥,温廷阁熬了两年,好不容易才升上来,都已经站在门口了,就这么不明不白地让他回去,不太好吧?”
闻言,江连横沉吟片刻。
他抽了一口烟,淡淡地说:“昨天,荣五爷的花舌子来找我了,他们对江家的事儿,好像还挺了解。”
三个人只是静静地围在茶几上,玩儿了一个多时辰的“升官图”,不参杂任何其他的事情,无非是偶尔互相倒了一杯水,闲话几句家长里短。
钟遇山愣了愣,稍稍宽心道:“道哥,他……来找你了?”
“红、红姐?”
江连横更不会承认,因为喧宾夺主,必遭杀身之祸。
许如清抬起头,看上去心情确实不错,只是人有些苍白。
“坐坐坐!”江连横抬起屁股,往旁边挪了挪,“快来,正好赶上我大姑心情好,唠唠嗑,玩不玩,加你一个?我可快当上兵部尚书了。”
进了奉天站,温廷阁买好了火车票,刘雁声也只好停步拜别,目送对方进了候车室,旋即转过身,摇头轻叹了一声,缓步走入雪帘之中。
“心远,来,坐着。最近生意咋样,忙不忙?有事就来问我。你咋就穿这么点衣服,不冷啊?”
“京奉线,承德。”
闻言,钟遇山顿觉喉咙又干又燥。
老实说,温廷阁问这些情况,并不能说明什么,但凡是有点能耐的合字,若要江湖拜码,都免不了打听打听对方的实力。
“啧!扔啊!快快快,其他的事儿,一会儿再说!”
“温兄,你要怪,就怪我吧!是我在江家讲不上话,没能保你上去。”
毕竟,在抓内鬼这件事上,他已经快要总结出独属于自己的心得体会了。
一边说,一边暗中观察钟遇山的神情变化。
…………
“啊——不、不冷。”韩心远有些惭愧地坐下来,“红姐,你——最近好点儿了?”
“西风!”江连横又道,“去联系一下你手底下的小靠扇,挑嘴严的,让他们最近盯着点这俩人。”
“明白!”王正南立刻应声而去。
那时节,血雨翻飞,至今回想起来,仍然令他隐隐犯呕。
“道哥,你找我——”
江连横独自静坐了一会儿,紧接着忽地叫来王正南,吩咐道:“南风,你去趟小西关,先去‘和胜坊’,把老钟叫过来。两个时辰以后,再去‘会芳里’,把老韩叫过来。”
他穿过玄关,走进客厅,刚要开口,整个人却不由得愣了一下。
江连横一边晃动着手里的骰子,一边转过头,笑道:“诶?老韩,你来了?”
刘雁声连连摆手道:“别别别,我已经够惭愧了。”
从始至终,江连横都没有谈起过生意,更没谈起过宗社党。
约莫一个多小时以后,初雪下得正紧,火车站的月台上,零零散散的乘客正站在灯影里抽烟,火车进站的铃声骤然响起。
钟遇山明白,对江连横而言,什么往日恩、旧日情,屁都不是。
千日交心千日好,但只要有一次对不起他,即便是天大的恩情,也统统一笔勾销。
“哥!我就一句话——你指哪,我打哪!”
“雁声,你有话直说,温廷阁这人,到底怎么样?”
原来,看似唐突的质问,背后早已经过了江连横的深思熟虑。
言毕,江连横猛地拍了下大腿,却说:“你瞅瞅,这叫什么事儿呀!大总统想当皇上,也就算了,前朝那帮过时的老登,他们还跟着凑热闹。”
温廷阁举起酒杯,一饮而尽,却是笑道:“刘兄千万别这么说了,路难走,江湖难混,怪不得谁,这趟来关外,能结识刘兄,那也算不虚此行了!”
“坐!”
他眯起眼睛,有些不解地问:“你是……好像是东风兄弟吧?”
张正东点了点头,警觉地左右看看,紧接着压低了声音说:“兄弟见谅,这是个幌子,道哥想让你留下来,有别的差事交给你去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