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走廊拐角的客房里,江连横忽地喊了一声:“东风!你过来!”
胡小妍转而叫来东风,吩咐道:“去叫两个靠得住的人,待会儿把贾大夫送回去。”
“嫂子,洋人无小事,咱们现在应该息事宁人,越低调越好。”王正南说。
生离死别,光是想想就觉得可怕。
胡小妍一听,差点没背过气去,忍不住翻着白眼,说:“有病!都什么时候了,你脑袋里就想这些?”
南风和西风相视一眼,同时摇了摇头。
他实在太过担心,当年白家的惨案,有朝一日会在自己头上重演。
屋子里有掀被的声音。
胡小妍听得有点头疼。
向来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
“这事儿得从根儿上解决。”江连横点了点头说,“小妍,我得去趟旅大,你能稳住家里的局面不?”
双方各执一词,吵得不可开交。
省城街头枪击案,洋人的报纸不会有什么兴趣。但那些照片,却可以高价卖给本地报馆。江家与鬼子火拼,可以是传闻,不能成事实。一旦见诸报端,影响太大。
正在思索间,玄关那头突然传来一阵争吵,是王正南和李正西的声音。
李正西却道:“嫂子,信谁也不能信洋人,必须把所有照片彻底销毁。道哥中枪,这时候咱们更得硬气!”
两人便又一齐看向他,问:“东哥,你说——”
“不用拳头,他们就当你是窝囊废!”
胡小妍转过头,又吩咐道:“西风,那珉他们没离开奉天吧?”
四风口已经长大成人,且不说能否独当一面,但已然有了各自的想法和观念。
“好了好了,你们俩都没错。”胡小妍摆了摆手说,“家里不能吃哑巴亏,该硬气的时候,得硬气。不过,要说这事儿洋记者都参与了,那珉也绝没有那个能耐。”
“媳妇儿,要是这回我死了,你可咋整啊?”
“不了不了,出来这么久,得回去跟家里说一声。”
“宋妈,去给贾大夫接盆水洗手。”胡小妍冲楼上喊完,转头又问,“贾大夫,雁声有事儿没?”
“雁声,方便不?”
钱,的确是够用,但恐怕不给孩子欠债,才是真正的万幸。
张正东点了点头。
可话说回来,这也怪她先前过于惦念着江连横,以至于没来得及说清处理洋记者的方式。
“你敢!”
“他们是记者,咱得跟他们搞好关系。这是人脉,不一定哪天就能用得到。”
“呃……不是有你么!”
“呀!夫人,这太多了,用不着这么多!”贾书凯连忙推辞道,“千万别这么客气,咱还算是世交呢!”
“会!”
他们似乎再也无法像儿时那样,对某件事痛快地达成一致。
“是之前名单上那个学生吧?”王正南点点头说,“我这就去找人。”
在附属地倒下的那一刻,他的脑海里闪过无数画面。
胡小妍却说:“贾大夫,你也知道,咱家的情况有点特殊。这钱你务必收下,连横受伤这件事,麻烦你不要对外声张。”
胡小妍低头沉吟片刻。
她原以为,江连横是因这块怀表,忆起了老爹江城海,但江连横却摇了摇头。
原来,两人一同奉命去找洋记者封锁江家遇刺的消息,但在各自的手段上,产生了巨大的分歧。
胡小妍终于动怒。她的胸脯剧烈起伏,双手有些微微发抖,目光横扫,南风和西风立刻低下了头。
闻言,胡小妍总算感到一丝欣慰。
鬼门关前走一遭,江连横有所顿悟。
因此,西风坚持要来硬的,抢夺照片,断了洋鬼子的报导的念想。
“想什么呢?”胡小妍坐在床边,好奇地问。
“打住!”张正东连忙抬手打断,“别问我,我没啥说的,嫂子咋说,我就咋干。”
事情已经办完,再去争论,意义不大。只能下次吸取教训,行动之前,先商量好对策。
“咋,你打我?”胡小妍气道,“我就没见过你这么小心眼儿的人,自己待着吧!”
这时,张正东送走贾书凯,恰好回到屋内。
“别吵!”
“媳妇儿!媳妇儿!”
“还好还好,正中屁股蛋子,没有伤到动脉。不过——”贾书凯皱眉道,“以后走道的时候,可能会有点儿瘸。”
“哎,道哥!来了!”
张正东有些莫名其妙,看了两眼弟兄,随后转过身,慢吞吞地走出客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