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正嗤笑着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李正?”
脚步声越来越近,间或夹杂着几句东洋话,有人在其中将其转译成汉语。
果然,下一秒,赵国砚便在门口那边,冲两人轻声喊了一嗓:“道哥,来人了!”
东洋巡警的反应很激烈,说明他们事先并不知道有人要来,眼下又是深更半夜,想必是有意低调而为,那便更不可能兴师动众。
忽然,江连横的目光顿了一下。
李正呆呆的,没有回应。
外面只来了一辆黑色汽车,人数不多,自然不太可能转运军火。
他正蹲在墙边,手里举着蒙蒙晦暗的手电筒,照向一只又长又扁的木箱,嘴里念叨着:“我操他妈了。”
紧接着,一道明晃晃、格外刺眼的黄色光亮,从门缝儿里挤进来,幻化成一条金线,在黑漆漆的仓库内横扫过去,最后停顿在气窗的一角。
“这里就是你们的王爷从大仓财团贷款购买的军火,五千条三八式步枪、六门三一式速射炮,还有两门四一式山炮,加上子弹和手榴弹之类的武器。这些装备,足以帮你们打败张雨亭的陆军二十七师。当然,如果能不战而屈人之兵,免得损害帝国铁路的利益,那是最好的结果。”
“砰——砰!”
“咔哒”——江连横悄悄打开盒子炮的保险开关,喉咙里仿佛噎了個什么东西。
于是,他便皱了皱眉,嘀咕着站起身,缓步走到李正身边。
李正关掉手电筒,站起身,懒懒地说:“那谁知道,没准明天就派人过来看着了,所以我说要炸就得赶紧……”
红马褂连忙凑上前作揖施礼:“多谢贵邦相助,还望咱们两国亲善,友谊长存!”
小分头用更委婉的话,向矮东洋传达了红马褂的意思。
仓库门口,只站着三个人。
为达目的,他不惮于只身犯险,前提是值得。
另一个身穿长袍,外面套了件红褐色马褂,留着辫子,明明也是中年,可举手投足间,却总让人感觉暮气沉沉,垂垂老朽。
红马褂跟在后头,明明他们才是买主,却还是摆出一副低三下四的语气。
透过木箱之间的缝隙,江连横看见两个东洋巡警从外面合上两扇门板。
矮东洋冷笑了一声,心道:谁会跟牛马牲畜论友谊?
红马褂虽然谄媚,但不是傻子。他当然明白东洋人看不起他,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除了奉承,还能怎么办?
“石川先生,但我们王爷有点担心,那武器要是从安奉线运出去,途径奉天,不能出事儿吧?”
江连横赶忙转过身子,用气声朝身后不远处喊道:“李正!”
汽车车门开合的声音,地面上有几道黑影晃动。
“哦,好!好好好!”
正因如此,江连横才敢于留在仓库。
李正一把将赵国砚拽出去,旋即飞快地锁上大门,趁着东洋巡警正在远处争执的空档,赶忙翻身逃离仓储转运中心。
“三一式速射炮。”李正纠正道,“当年鬼子打毛子的时候,我见过。北洋军里也有。”
他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掌轻轻地摩挲着眼前的杀器,眼神里流露出贪婪的凶光,旋即却又渐渐黯淡了下去。
“嘘!有动静!”
“不是怕不怕,我的事儿还没了,不想整出别的岔子。”
“啥?”
未曾想,凭借着依稀的微光,低头却见长条木箱里,正静静地躺着一根两米多长的精钢炮管!
胡匪做派,淋漓尽显!
然而,江连横却频频摆手否决:“要炸也行,但别带上我。”
“嗡隆隆”——是汽车行进的声音!
仓库外的巡警立时行动起来,“噔噔噔”的脚步声,从四面八方汇聚起来,倒不是冲他们过来,而是渐行渐远,奔向整个仓储转运中心的大门而去。
李正点点头,这东西既然不能归他所有,那其他人也别想要。
“荣五?”
仓库角落里,几只稍小的四方木箱,引起了他的注意。
那几只木箱并非是由薄木板拼接出来的,而是浑然一体,看上去相当结实。
“你俩先走,我要看看来的是不是荣五。”
且不说炸掉军火仓库以后,能否金蝉脱壳,全身而退。闹出那么大动静,不可能不打草惊蛇。
“不能不能!”红马褂违心地笑了笑,“那——贵邦到底打算什么时候帮咱们勤王复国?我们王爷也不是催你们,而是这都拖拖拉拉半年了……”
矮东洋厉声打断道:“帝国让伱们行动的时候,你们才能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