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们可不蛮干。”
哩哏楞笑着点点头:“假夫妻。”
“可你要蛮干,咱们也不怕你!”
破屋烂瓦一间房,身下的草席里有虱子在爬,土炕对面的墙下,摆着一张方桌和几把凳子。
电光石火间,闯虎嘿嘿一笑,却说:“两位好汉,说实话,兄弟我没事儿就好抽两口,来这地界,那不得痛快痛快么!”
其实,他是有点儿慌了。
直到听见公鸡报晓时,才有人过来摘下了他的眼罩、拔出他嘴里的麻布。
“那行,咱俩就先撤了啊!”
楞哏哩:“不吃,饿的又不是我们。”
“等会儿!告诉‘头刀子’,跟人家客气点儿!没准是个误会,眼瞅着要收局了,别整出岔子。回头等我跟这小子的东家盘盘道,先问问情况再说。”
来人点了点头,二话不说地走到方桌前,啼哩吐噜地大口吃了起来。
“在达里尼呐!”小年轻眼也不抬一下地说。
“老刀……你来啦!那个……坐,吃饭,粥还热乎呢!”
“闭嘴!他妈的,整他!”
正在愣神的功夫,楞哏哩便端着托盘走过来,拿起一碗粥,“哐当”一声撂在了炕桌上。
他脑子转得飞快,竭力回忆本子上都写过什么,自觉不曾写得太过直白,无非是几个人物、几个地点罢了,而且对方既然这样问,便足以说明他们也是一知半解。
……
“我们掌柜的还犯得着整那路数?”
眼前这对同胞双棒,仿佛是共用了一颗脑袋,似是心意相通。
两兄弟立时撸胳膊挽袖子,往土炕走去,吓得闯虎连忙缩成一团:“别整别整!对对对,你们说得对,臭要饭的,臭要饭的……”
“别瞎操心!掌柜的现在正忙,都少往跟前儿凑乎!”白衬衫服务生说,“我已经在门上做了记号,掌柜的看见就挪窝了。”
末了,两人齐刷刷看向闯虎,异口同声地问:“你有吗?”
“好心劝劝你,千万别打咱们掌柜的主意。”
他知道此行为何而来,因此对小东洋和老辫子格外留意、小心,却万万没有想到,竟然跟另一伙线上的合字盯上了一个火点。
刚才还能说会道、叭叭个没完没了的哩哏楞两兄弟见了此人,也立时嘴笨起来。
闯虎一听,脑瓜仁子登时嗡嗡作响。
“哩哏楞,楞哏哩?”闯虎左顾右盼,眨了眨眼睛问,“西游记?你们山大王是谁啊?”
“哎哎哎!宁骂一人,不骂一门!”闯虎急道,“好歹是线上的并肩子,不带这么埋汰人的。”
“绑了他也不值钱呐!”
楞哏哩:“怪不得你长的小,嘴太刁!”
“那你们这是——”闯虎犹疑地问,“唱得哪出啊?”
“咱们掌柜的下面会咬人!”
“老刀”,即是“头刀子”。
哩哏楞:“你爱吃不吃!”
闯虎眯缝着眼睛,逐渐适应了四周的光线,也随之看清了屋内的陈设装潢。
闯虎不敢出卖江连横。
“成,那你自己小心点儿!”
吃饼的一拍胸脯:“哩哏楞!”
明明是阳春时节,可手背还是微微发紫,指头上有皲裂的痕迹,明显是多年的冻伤。
闯虎皱起眉头,飞快地左右看看,惊觉这两个小年轻的面容相貌一模一样——
闯虎的眼珠滴溜溜一转,忙应声问:“你们这是要铺‘仙人跳’?”
“掌柜的?”闯虎一愣神,“你们掌柜的是那女的?”
楞哏哩夺过哥哥手里的小册子,嬉笑着说:“嘿!他这写的是咱掌柜的啊?”
“从后门走,把他带到大车店去。这老小子八成是個佛爷,别马虎了。”
虽是如此,闯虎却也有三分委屈。
闯虎低头一看——好家伙,大拇哥都插碗里了——当下便喉头一紧,干笑了两声。
楞哏哩随声附和道:“真性情!”
毕竟,他这条命是生是死,还得看双方掌柜的碰码以后的决定。
闯虎立时呆住,直感觉自己的天灵盖儿呼呼往外冒烟。
“主要拼的还是脑子。”
楞哏哩点点头:“我看也是!什么作家,就是个臭要饭的!”
“脑子可是个好东西!”
“那个……我现在还在大连不?”闯虎又问。
“这年头可没地方当太监了!”
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
楞哏哩喝道:“你他妈在这糊弄鬼呐!”
随后,闯虎便感觉自己被人驮着走下楼梯。
先辈的枯骨曝于雪山高原,没于戈壁流沙。
没人知道老刀叫什么,只知道他姓布拉穆,是个索伦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