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坏的情况是,既没能攘外,又没能安内——两头耽误。
“别扯这些!江家没有‘二柜’,那就是没有!”韩心远冷笑道,“而且,老钟,我得提醒你一句,‘和胜坊’不是你的,那是江家的生意。”
韩心远管理娼馆生意,常常跟窑姐儿打交道,本来就忌讳“娘们儿”之类的说辞,听了这话,当即掉下脸子。
“有什么问题?总比啥也不干强吧?”
毕竟,江连横之所以隐藏行踪,最主要的原因其实是为了避免打草惊蛇;如今,他人不在奉天的消息渐渐传开,一旦那珉等人获知此事,必定会通知荣五爷有所戒备。
“是我。”
闻言,韩心远立刻带人跟了过来,冷哼道:“嗬!江家啥时候蹦出来个‘二柜’,我咋不知道?”
“媳妇儿?”电话那头的江连横有点意外,“你噶哈尼?吃饭没呢?”
生死攸关之际,稍有半分忧心顾虑,都有可能招致杀身之祸。
胡小妍虽然不清楚具体计划,但她清楚一点: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一旦错失良机,导致功亏一篑,以后再想找机会接近荣五爷,可就难了。
而且,眼下没有任何官差敢替江家打马虎眼,缺少公署衙门的遮掩,这件事便不可能成功。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夹枪带棒,显露出争权的架势。
“家里没事,有我在,你放心吧!”
客厅内,窗幔紧闭,落地灯刚刚点亮,灯罩上的流苏尚在微微摆动。
可是,厅室里没有人回应他的话。
韩心远瞟了他一眼,却说:“王铁龛就是张老疙瘩任命的,他还能抡起胳膊打自己的脸?”
钟遇山也起哄架秧子道:“大嫂,我知道你是小心、谨慎,但是这江湖上的事儿,你不懂。咱们根本等不了,咱多等一天,道上的谣言就多一天,人言可畏,再这么传下去,就没人怕咱们了。”
令人尴尬的沉默,空气仿佛静止……
“媳妇儿,点子我已经踩好了,后天晚上有一场酒会,到时候,我亲自送荣五上路!”
胡小妍立时犹豫了起来。
问题就是险,太险了!
这计划只要有一个地方出现纰漏,让张老疙瘩得知王铁龛是江家杀的,江家就可以安心准备后事了。
又开始飘了!
如今这世道,江湖势力的确可以强大到影响政局,但江家显然还不具备这种实力。
此话一出,就连王正南和刘雁声都愣在了当场。
她端坐在轮椅上,身边是一张米色的单人沙发,那是江连横平时常坐的位置,如今明明空着,却因她而显得似乎仍有人在。
迈步离开以前,他特意回头瞥了一眼大宅二楼,接着想了想,还是走了。
显然是故意为了激怒江家而设下的圈套!
钟遇山刚走,韩心远随后便来到大院门口。
“钟遇山,别老嘴巴浪唧的,说话干净点儿!”
胡小妍等人面面相觑,一时间没醒过神,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如今突然掉下脸子,众人才发觉,他其实也是一脸横肉,骨子里同样有股街头混迹起来的狠劲儿,只是鲜有表露而已。
韩心远却说:“道哥就算回来,又能咋的?张老疙瘩现在是铁了心重用王铁龛,只要王铁龛在,咋说都没用。”
韩心远和钟遇山立刻起身冲到院子里,扯着嗓子问:“瞎吵吵什么,门口还贴着公署的封条呢,谁他妈过来闹事儿,不要命了?”
“有用吗?”钟遇山在院心停下脚步,反问道,“现在,王铁龛处处刁难咱们,全省城的人都在传道哥不在家,外人还以为咱们要跑路呢!眼瞅着就要镇不住人了,这生意以后还怎么做?”
“是小鬼子!”被袁新法等人挡在院门外的两个小弟高声回道,“来了几个东洋武士,砸门砸窗,逼咱们开门营业呢!”
“我前两天刚得到消息,这次省城整顿治安,不是偶然,主要是因为奉天要来一位贵宾。”
张正东听见老钟叫板,立马拿起“大镜面儿”,准备冲出去拦人,却不想,刚走到一半,自己却被大嫂抬手拦住。
天色刚刚见黑,屋子里只点了这一盏灯,暖黄色的,带点花纹,映着胡小妍的半边脸。
“嘴长在别人身上,他们就那么说,咱能怎么办?”钟遇山说,“情况就在眼前摆着,江家的三桩买卖,全都停业了。西风进去了吧?道哥又不知道啥时候回来,你要是外人,你咋想?”
听见半天没有回音,江连横不禁在电话那头喊道:“喂,掉线了?”
韩心远冷哼一声,接着转过头,却问:“大嫂,道哥到底去办啥事儿了?是不是去辽南找那个什么荣五爷算账去了?”
而且,老爹在世时,曾经再三告诫她——临阵杀敌,关心则乱!
可是,正当胡小妍将要开口时,江连横却在电话那头抢先了一步。
胡小妍眉头紧蹙:“不是……”
“叮铃铃——”
钟遇山指了指随行而来的弟兄,说:“道哥不在,家里得有个主事儿的人,否则早晚要乱套。这节骨眼儿,我这个‘二柜’不来,谁来?”
韩心远一上来便问:“大嫂,道哥去哪了?”
“那你咋不说话呢?”
王正南和刘雁声早已在两侧的空座上坐下,闷不吭声。
这时候派人来砸场子,不是阴谋算计,同样还是阳谋!
无论怎么选,都是两难!
这是宗社党的还击——两瓶毒药,江家必须从中做出选择。
“山哥,咱的场子有人过来闹事儿!”
韩心远和钟遇山一听,脑子里立马蹦出八个大字——女人当家,房倒屋塌!
他们知道胡小妍在江家的事务上,有很高的发言权,甚或并不亚于当家掌柜;他们也知道胡小妍有点谋略,但女人毕竟只是女人!
何况,还是一个没腿的残废女人!
南风因为长得胖,肥头大耳,眼睛又小,总眯缝着一团和气,像一尊弥勒佛,因此平日里大伙儿都不太把他当回事儿。
张正东和王正南忙问:“嫂子,用不用去把他们拦下来?”
张正东站在大嫂身后,负手而立,手里拿着道哥临行前交给他的二十响快慢“大镜面儿”,脸上看不出有任何反应。
“能联系上!”刘雁声立马接茬,不给任何遐想的空间,当即便扯谎道,“道哥下午刚来过电话,但他现在情况比较特殊,我们不能主动联系他。”
同理,他们也认为,胡小妍之所以能说上句,最主要的原因是江连横惯的,否则,就算再有谋略,又能怎么样?
钟遇山摇头苦笑道:“南风,我知道大嫂人不错,但她只是个女人,天天坐轮椅,连腿都没有,怎么把人镇住啊?”
“是啊,咋地了?”
“那珉他们知道了?”江连横果然顿时严肃起来,“那家里没出啥事儿吧?”
“嘿!老韩,都这时候了,伱还跟我在这抠字眼儿,娘们儿唧唧的,有意思么?”
眼下的情况是,她既要让江连横意识到,需要尽快赶回奉天;同时又不能让江连横因过于担忧而分心。
…………
“老韩,你啥意思啊?”
胡小妍无法给出保证,只好说:“哪来的消息,你们就不用管了。总而言之,最近几天,不能轻举妄动。”
“后天?”
胡小妍的肩上也有担子,因为身体上的残疾,她反倒比普通人更忌讳成为累赘。
“嗬!还急了!得得得,我娘们儿唧唧的,行了吧?”钟遇山摊开两只手,讪笑道,“那你说,现在咋整,就这么干等着道哥回来?”
这话题听起来胆大包天,如同天方夜谭,可实际上却并没有那么遥不可及。
说着,他便走到电话前,忙说:“道哥现在人在哪?赶紧给他打电话啊!”
“我就想让你办完事儿以后,赶紧回来,一分钟都别耽误!”
钟遇山看看胡小妍和东风,又看看刘雁声和南风,神情顿时严肃起来:“咋?不……不是联系不上了吧?”
钟遇山一听这话,便笑了起来:“老韩,你何必把红姐搬出来,你直接说你想当这个‘二柜’不就得了么!”
想当初,许如清带着“会芳里”,实则也是有周云甫和江城海在背后撑腰。
“那你这是啥意思?”
“没什么意思,我和女儿想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