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小引和周迟吵架,从桃汐岛跑了出去。
没多久就消了气,但是她却找不到回桃汐岛的路。
算算时间,她已经在桃汐岛生活了一个月,可还是记不清桃汐岛的周边路线。
一方面是因为这个世界不知过去了多少年,沧海桑田,周迟费了很大劲才找到了桃汐岛,且桃汐岛比原来不知荒僻了多少倍,方圆几十里都没有人烟。
另一方面则是因为每次出岛都是跟周迟一起,他什么都会,她只管带张嘴就可以了,什么心都不用操。
对桃小引来说,相较生活了二十三年的现代世界,这里更像是虚幻的存在。这一个月来,每次跟着周迟出岛玩,都会觉得处处新奇。
鬼域已经不复存在,但是鬼王周迟的名号却流传了下来,事到如今依旧令人闻风丧胆。
桃小引今天在一个酒馆听说书的人说书——
数百年前,鬼域只手遮天横行霸道,鬼王周迟更是无恶不作,不但弑父还偷了这世上最厉害的炼狱之火。
所谓多行不义必自毙,周迟作恶太多引起公愤,被天下所有正义之士围剿,最终把他封印在了鬼风谷的一把屠龙刀里。
周迟被封进刀里的那刻起,鬼风谷天降异象万物枯败生灵涂炭,至今依旧寸草不生,无人敢踏足一步。
说书先生最后一句话总结道:“真真是祸害。”
桃小引气得想要冲过去揍他,被周迟拉住。
周迟剥了一大把瓜子,笑津津地喂给她。
桃小引嘴里塞满了瓜子,鼓着腮帮瞪他:“他把你说成这样,你不生气?”
“不生气。”周迟笑着戳她的腮帮,“剔除主观情感因素,他说的都是事实。我确实练成了炼狱之火,弑父,做了鬼王,还被正义之士围剿,我也在大刀里待了数百年,而且至今无人敢踏足鬼风谷。”
桃小引:“可是——”
“可是他们都不知道刀里是我们两个人。”周迟笑道,“你一直都陪在我身边。”
果然,酒馆里有人问:“听说民间每年都要给鬼王献祭美女。”
“何止是民间。”说书先生捋着胡须,摇头带叹气,“又何止是美女。美男子他也要。”
酒馆哗然,扔银两催着说书先生展开讲讲。
“传说中有个以美闻名的桃汐岛,这岛上住了一对美若谪仙的师兄妹……”说书先生声情并茂地把桃知“献祭”给了鬼王周迟。
众人议论纷纷:“呸,想不到这鬼王男女通吃。”
桃小引笑得肚子疼:“真想把这段录下来给桃知听听。”
说完这句话,她猛地想起来,她可能再也见不到桃知……拼命压下去这个念头,端起茶杯一个劲往肚子里灌茶。
回到这个世界一个月,她没有问桃知为什么没有跟过来,也没有问正气街现在怎么样了……她怕知道确定的答案。
她只知道:她和周迟身上的伤都已愈合;周迟的神识全部恢复归位,他记得正气街,记得所有的一切。
桃小引一直安慰自己,这就够了。
可是,怎么会够?
她超级贪心。
这里的一切是都挺好,她时常感慨自己就像是穿书世界里的躺赢玩家,有大佬罩着就可以为所欲为。
周迟是真的大佬,数百年前无人能敌炼狱之火,现在更是如此,且炼狱之火不再只是喷火。桃小引亲眼见过,上次有几个修仙之人挑衅周迟,周迟只看了一眼他们的招式,就吸走了他们全部修为转为己有。
有周迟在,她可以在这个世界横着走。
可她还是想念桃知,想念时光里小区,想念夜市一条街,想念正气街,想念街道办……
桃小引心情低落,找了个借口说要回桃汐岛。
从茶馆出来的时候,说书先生还在讲鬼王周迟的事情:“据说,鬼王根本没有死,每到月圆之夜,屠龙刀就会发出鬼哭狼嚎的声音,整个鬼风谷都能听得到,据说听到这些声音的人都会毙命……”
周迟跟着桃小引走出茶馆,说:“我刚数了数,他讲这段挣了五块银子二十八个铜板,我想找他去抽税。”
桃小引问:“家里没钱了?”
周迟笑道:“还有很多,但是我看到别人赚钱就会特别不爽。”
桃小引:“……”
两人回到桃汐岛。
历经数百年,桃汐岛异常荒芜,不是宜居之地,但是桃小引对这里有着很深厚的感情,于是周迟劈了条山路出来,照着原来的院子搭建了一座房子,置办了很多家居用品。
布局几乎和原来一模一样,除了喜庆的红。
大红的床单被子床帷,大红的窗纸剪花灯笼,甚至连院子里的秋千都刷了红漆。
不仅如此,周迟还给她准备了一套凤冠霞帔。
第一天上岛的时候,周迟身穿大红囍服,背着凤冠霞帔的桃小引,一步一个台阶走上岛,执拗地完成了之前被迫中断的迎娶大礼。
没人观礼,他就刻了好多木头人充当观众。
桃小引趴在床上,一会儿想起刚才茶馆里的见闻,一会儿想起桃知,一会儿又想起周迟背她上岛时的情景,脑子里乱糟糟地没有头绪。
“我刚喂好兔子。”周迟走过来,邀功的口吻道,“用了整整一篮大白菜。”
桃小引兴致缺缺地哦了声。
兔子是他们后来在岛上发现的,大概有十多只,全都是野兔子。野惯了笼子关不住,桃小引没有强硬关它们。
兔子们一般在岛上的野草里窜来窜去,有时会到院子里来,桃小引见到就会喂它们吃些青菜。
“桃桃。”周迟抱住桃小引,轻轻亲吻她白洁的脖颈,“兔子们好像想你了,我喂它们白菜,它们吃得一点也不欢。”
桃小引哼唧了声。
“你是不是你今天走路太累?”周迟继续往下吻,“要不要我把你抱到院子里?”
桃小引脚趾蜷缩,一把推开他。
他每次这样吻她,她都会神魂颠倒最后随了他的愿任他摆布。
周迟睁着一双湿漉漉的眼睛看着她:“怎么了?”
桃小引胡乱找词:“这些兔子太凶了,一点也不可爱。”
周迟笑:“那我把它们训听话。”
桃小引噘着嘴巴翻了个身,背对着他躺着。
“你最可爱了,凶起来也可爱。”周迟顺势从背后抱住她,贴着她的耳朵说话:“我什么都不做,我就抱着你睡一会儿。”
桃小引气哼哼道:“你在正气街都不抱着我睡觉。”
“之前我们还没成亲。”周迟声线暗哑,“我们领证那天的那个晚上,我是一直抱着你的。”
解梦事务所燥乱的一夜扑面而来。
桃小引察觉到他身体的变化,没敢乱动。
她手指抠着枕头上的一对鸳鸯绣图,低低地斥责他:“我觉得你是在找借口。我现在这具身体是顶级美人,你每天都要抱着睡觉。以前在正气街时,我长得普普通通,你嘴上说着和我睡觉,实际上就只是蹲在我床头看着我睡,反正不论原因是什么,你就是不抱我。”
“我没有我不是。”周迟着急想要解释,口拙,一时找不出更好的说辞,“你那个时候普普通通,可我也是光头。”
桃小引呼啦坐起来,瞪着他口不择言道:“你是光头不假,但是你又不是秃子,完全能长出来头发。如果你愿意,头发可以比现在都长。我呢?胸就那么点,吃什么都长不大,更不可能比现在的大。”
话音落地,屋内一瞬寂静。
周迟的眼睛落在她身上,脸色一层层变红。
桃小引起初没觉得什么,看到他脸红,她才后知后觉恼羞起来,双手抱臂,抬脚把他踹下床:“臭和尚,我不想见到你。”
周迟从地上站起来:“我去做饭。”
然后。
桃小引趁着他做饭的时候,从桃汐岛跑了出来。
其实还没出岛她就不生气了,但是发现周迟没有跟过来,她又开始了新一轮的生气。
又饿又累,想返回桃汐岛却却找不到路。
走过两个三岔路口,她不知道该走哪条路,都是抛铜板来做选择:“正面直走,反面左转,立起来右转。”
第一次铜板正面向上,桃小引捡起来直走,结果走了一段路又遇到了一个三岔路口,她如法炮制,继续抛铜板。
铜板滚进了路边的灌木丛里。
她猫着腰伸手去捡,抓了一把灌木丛里的倒刺。痛得惊呼出声。
“小引!”周迟不知从哪里飞过来,急忙捧住她的手拔刺,“还好这些野草没有毒。”
桃小引鼻子一酸:“臭周迟。你不是很厉害么?为什么现在才找到我?”
周迟小心翼翼地给她拔着刺,说:“你出门时我就知道。我怕你看到我生气,一路偷偷跟着你没让你发现。”
“你太坏了!”桃小引红着眼圈,哽咽道,“你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我扎到手。”
“对不起。”周迟把她手掌的刺拔除干净,从腰间拿出一个小药瓶洒了些药,再用干净的手帕包好,“我不知道你会扎到手。”
“我现在又累又饿手还疼。”其实手一点也不疼,刺扎得不深,只破了一点点皮。
“我带你去吃饭。”周迟捧着她的手,直视着她的眼睛,问,“你是不是想大师兄了?”
“没有。”桃小引口是心非地说着,眼泪却控制不住地大颗大颗地滚落出来。
“你好好吃饭,我带你回去见他。”周迟抹掉她脸上的泪,哄道。
桃小引怔怔地看着他,过了好大一会儿才能发音:“大师兄回来了?”
周迟:“没有。”
桃小引:“你刚说带我回去见他。”
周迟点头:“我带你回正气街。大师兄还在现代世界。”
“大师兄没死?!桃知没有死!!”桃小引激动得几近癫狂,“他还在我的梦里么?”
“是也不是。”周迟摸摸她的头,“它是你的梦想世界。”
“什么意思?我不太懂。”
“梦是平行世界的入口。”周迟笑着卖关子道,“它现在是个稳固的现实世界。”
“你快跟我讲讲怎么回事。”
“边吃饭边讲。”
“好!”桃小引扒着他,趴在他背上,“大师兄没有事对不对?你早就知道我们可以回去对不对?”
周迟笑着嗯了声。
“臭周迟。”桃小引气得咬他的耳朵,“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你没有问。”周迟小声说,“我以为你想跟我在这里度蜜月。”
桃小引想起来,从民政局领过证回解梦事务所的路上,她趴在他背上,憧憬着他们婚后生活的时候说了句想跟他去个世外桃源的地方度蜜月。
“所谓度蜜月,就要两个人在一起度过整整一个月。”周迟背着桃小引,嘴角上扬道,“少一分一秒都不算是蜜月。”
桃小引在他耳朵边问:“现在够一个月了么?”
周迟:“够了。昨天刚满三十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