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样,聂怀桑被硬生生拖到了后山一片开阔地。云梦江氏的姐弟果然都在,江厌离温柔地笑着打招呼,江澄则是一脸“又来了”的不耐烦表情,但还是递了一只简单的纸鸢给聂怀桑。</p>
聂怀桑笨拙地拿着线轴,看着魏无羡像只撒欢的兔子一样,举着他的纸鸢(通常是画得花里胡哨、造型奇特的)在草地上奔跑,很快就将纸鸢放得老高,还得意地冲他喊:“聂兄!看我的!厉害吧!”</p>
江澄在一旁嗤之以鼻:“幼稚!”手上却不忘帮姐姐江厌离调整着风筝线。</p>
聂怀桑看着他们,看着湛蓝天空中飞舞的纸鸢,听着耳边呼呼的风声和魏无羡毫无顾忌的笑声,一直紧绷着、压抑着的心情,竟不知不觉放松了一丝。</p>
他学着他们的样子,试着跑动,放飞手中的纸鸢。一次,两次……失败了就重来。魏无羡还会跑过来,咋咋呼呼地“指导”他,虽然多半是瞎指挥。</p>
当那只简单的纸鸢终于摇摇晃晃地飞上天空时,聂怀桑仰着头,看着那越来越小的黑点,心里忽然涌起一种久违的、极其轻微的畅快感。</p>
虽然很快又被“违反家规私自嬉戏”的担忧所取代,但那一刻的轻松,是真实的。</p>
傍晚,一行人踩着夕阳余晖返回宿舍。聂怀桑走得慢,落在后面。魏无羡放慢了脚步,与他并肩而行,脸上还带着运动后的红晕,笑嘻嘻地问:“怎么样,聂兄,出来活动活动,是不是比闷在房里强?”</p>
聂怀桑看着他被夕阳镀上一层金边的侧脸,那双总是闪烁着狡黠和活力的桃花眼,沉默了片刻,轻轻点了点头:“嗯。”</p>
虽然只是短短的一个字,却让魏无羡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一样,惊喜地揽住他的肩:“这就对了嘛!人生在世,要及时行乐!你看蓝氏家规那么多,不也挡不住咱们找乐子,对吧?”</p>
聂怀桑被他揽得一个趔趄,心里苦笑:哪是咱们找乐子,分明是你带着我作死。</p>
但他没有推开魏无羡。</p>
这个过于鲜活、过于吵闹的魏无羡,像一道不合时宜却足够强烈的阳光,硬生生照进了他阴霾密闭的心房。虽然时常被他吓得半死,时常被他拖累受罚,但也正是因为他,这段被迫离家、枯燥严苛的听学生涯,才多了那么几分意想不到的……生机和色彩。</p>
他依旧会想起云舒,想起那些让他无地自容的过往。但至少,在云深不知处,有一个魏无羡,不会用异样的眼光看他,不会探究他的心事,只是单纯地、霸道地把他拉入热闹之中,让他暂时忘了烦恼。</p>
也许,大哥把他送来姑苏,并非全是坏事?</p>
聂怀桑看着前方勾着江澄脖子、不知又在说什么惹得对方炸毛的魏无羡,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了一抹极淡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笑意。</p>
这姑苏的日子,似乎……也没那么难熬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