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不好呀?”
对着那两个手牵着手、穿着大红嫁衣的小小玩偶送出祝福后,玄明子又飘到了沈雨桥卧室的那个巨大的衣柜前。
他的意念微微一动,衣柜最深处,一个雕刻着并蒂莲纹样的大盒子,便无声无息地滑了出来。
盒子上,赫然挂着三把造型古朴、却蕴含着强大禁制的铜锁。
这是玄明子亲手布下的,以防某个毛手毛脚的小狐狸和蠢兔子不小心翻出来。
盒子被小心翼翼地打开——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鲜艳夺目的大红色嫁衣,静静地躺在里面。
仔细看去,这嫁衣的布料染色,似乎并不算顶级的均匀鲜亮,带着点手工染制的质朴感。
但真正令人移不开眼的,是嫁衣上那精美绝伦、巧夺天工的刺绣。
只见那衣襟、袖口、裙摆之上,用最上等的丝线,以极其繁复细腻的针法,绣满了栩栩如生的凤凰于飞、牡丹绽放、祥云缭绕的图案。
那凤凰的每一片羽毛,都纤毫毕现;那牡丹的每一重花瓣,都层次分明;那祥云的每一缕卷曲,都灵动飘逸。
这正是失传已久的苏绣技法,而玄明子生前,便是这一脉重要的非遗传承人。
他的手艺与审美,当然是毋庸置疑的。
这件嫁衣,其实已经做好了很久很久……
故事的开始,是个美丽的误会。
那还是沈雨桥和晏绯刚刚互生情愫、关系暧昧的时候。
有一天,沈雨桥突然找出了一些料子,开始笨手笨脚地裁剪缝制起来,嘴里还念念有词,说什么“要送他一件独一无二的”。
躲在功德碗里偷看的玄明子,一看那红配紫的扎眼配色,再一看沈雨桥那惨不忍睹的针线活,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他以为自家傻徒弟这是在偷偷给自己准备嫁衣呢!这可把他吓得不轻。
这衣服要是真穿出去……怕不是要把亲家给笑死!
但,玄明子又不忍心直接打击徒弟的积极性。
于是,他灵机一动,决定偷偷地做一件真正漂亮华贵的嫁衣。
等到徒弟真的要出嫁的那天,他就来个偷梁换柱,把徒弟做的那件惊世骇俗的作品藏起来,把自己做的这件换上去。
想到这个伟大的计划,玄明子顿时干劲十足!
他日夜不休地泡在功德碗的小世界里,反正他早就死了,不用睡觉,也不用担心近视。
翻出压箱底的丝线,凭着记忆中的苏绣绝技,一针一线地开始赶工。
那段时间,他简直比即将出嫁的“新娘”本人还要投入,一边绣还一边美滋滋地想象着徒弟穿上它风光大嫁的场景。
然而……没过多久,玄明子就尴尬地发现——自己完全想岔了。
沈雨桥捣鼓出来的那件红配紫的“杰作”,根本不是什么嫁衣,那竟然是一件小褂。
误会是解开了,但玄明子看着自己手中已经完成大半的、精美绝伦的嫁衣,却有点舍不得停下了。
“反正……” 他心想,“徒弟总有一天是要结婚的,提前准备好,总没错!”
于是,他还是坚持着,将这件嫁衣一丝不苟地完成了。
后来,沈雨桥和晏绯果然正式在一起了。
两人也开始甜蜜地商量起结婚的事宜。玄明子当时可高兴坏了。
他觉得,自己这件衣服,终于要派上用场了。
他甚至连到时候要怎么不经意地拿出这件嫁衣、惊艳全场的剧本都想好了。
可谁知……天不遂人愿,事也不遂鬼愿。
部落的发展、南方的威胁、接连不断的突发事件……一桩桩、一件件,总是在两人即将把婚事提上日程的时候,不合时宜地冒出来。
结婚这件事,就这么一拖再拖,从“近期计划”,拖成了“远期规划”,最后干脆变成了一个“等忙完这阵子再说”的口头禅。
玄明子那件倾注了心血与期盼的嫁衣,也就这么一直被锁在深深的衣柜里,蒙上了一层淡淡的尘埃,也蒙上了一层主人未曾察觉的、温柔的遗憾。
玄明子的鬼魂,轻轻抚摸着嫁衣上那冰凉丝滑的刺绣纹路,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
“忙啊……忙点好……” 他低声念叨着,“但到底要忙到什么时候……才能想起来……把你们自己的大事给办了呢……”
说完,他又小心翼翼地将嫁衣叠好,放回盒中,重新锁上那三道沉重的锁。
仿佛也将那份深沉的期盼与祝福,再次小心翼翼地藏了起来,等待着那个不知何时才会到来的、真正属于它的盛大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