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未有过什么“年龄焦虑”,按照种族特性,他在六十岁之前,外貌和体能都不会有明显的衰退。
而沈雨桥,作为修道之人,只要道法精进,寿命也远比普通人类要长得多。
以前,晏绯对未来的设想,很简单:他们不会有孩子,但可以相互扶持,一起为部落奋斗,然后一起慢慢变老,最后在彼此的陪伴中,平静地走向生命的终点。
这在他看来,已是一种圆满。
但现在,情况不同了。
越来越多的迹象表明,沈雨桥很可能不是普通的道士,而是一位神明。
他的未来,将是与天地同寿,拥有晏绯无法想象的漫长生命。
得知这一点时,晏绯是真心实意地为沈雨桥感到高兴。
他为自己的伴侣能够摆脱凡俗的桎梏、回归应有的神位而自豪。
可是……在为沈雨桥欣喜之余,一丝深藏的、不敢宣之于口的忧虑,也开始如同藤蔓般,悄悄缠绕上晏绯的心头。
“我……该怎么办呢?”
晏绯不怕死。作为战士,他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他害怕的是……离开沈雨桥。
他深知沈雨桥是爱他的,这份爱,真挚而炽热。
可正因为深爱,他才更加无法想象——当自己寿数已尽,化作一捧黄土之后,沈雨桥那漫长到近乎永恒的生命,该如何度过?
是带着对他的思念,在无尽的岁月中独自承受孤独的煎熬?
还是在时间的冲刷下,渐渐淡忘,最终接纳一个新的伴侣?
无论是哪一种结局,晏绯只要一想到,心口就会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他一个都不想看到!
他抬起头,目光无意中扫过房梁——只见师父玄明子的鬼魂,正盘腿坐在那里,手里摆弄着那两个丑萌的“老鼠干”玩偶,一会儿把它们凑在一起说悄悄话,一会儿又把它们分开,自己跟自己演起了生离死别的苦情戏……玩得不亦乐乎。
看到师父这副死了都不消停、依旧能以魂体形态陪伴在徒弟身边的模样……
晏绯的心中,突然闪过了一个大胆的、甚至有些荒谬的念头:
“或许……” 他看着沈雨桥恬静的睡颜,“……我可以拜托雨桥……想想办法?”
“等我死后……能不能也像师父这样……以某种形式……留在他身边?”
“哪怕只是一缕能看着他的孤魂……也好过……让他独自面对那万古的孤寂……”
这个想法,让晏绯的心,稍稍安定了一些。
但随之而来的,却是更深的怜惜与不舍。
他伸出手,更加轻柔地、充满了珍视意味地,抚摸着沈雨桥散在枕边的黑发。
“无论如何……” 他在心中默默发誓,“在我有限的此生里……我定会竭尽所能……护你周全,助你登临神位,让你……永世欢喜。”
至于那遥远未来的难题……就留到未来,再与他一同面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