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鼎之的动作一顿,缓缓转过头,看着阿蛮因愤怒而涨红的脸,眼中闪过一丝迷茫:“阿蛮,你不懂……她为我……放弃了皇宫的荣华富贵,为我……”
“我不懂?我看你是被猪油蒙了眼!”阿蛮厉声打断他,泪水却不受控制地砸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滚烫而灼热,“你跟我说说,她到底为你做了什么?对萧若瑾,她哭着喊着‘我被迫嫁给你,还为你生了孩子’,把自己扮成全世界最委屈、最无辜的人!可实际上呢?她生了孩子却不管不顾,扔在宫里当摆设,让孩子明明父母双全,却过着爹不疼娘不爱的日子,连个普通百姓家的孩子都不如!这就是她所谓的‘付出’?这就是她口中的‘母爱’?”
她死死攥着叶鼎之的手腕,仿佛要将自己的力量传递给他,字字诛心:“对你,她又说‘我自毁名声,情愿跟你浪迹天涯,还生了孩子’,把自己塑造成为爱奋不顾身、可歌可泣的烈女!可你醒醒吧!她哪里是为了你?她就是借着你,逃离那个冰冷的、束缚她的皇宫,实现她所谓的‘广阔天地’的愿望!不过是由感动生爱,一时兴起罢了!等新鲜感过了,生下叶安世,打着担心孩子的口号自己转头就回了天启城,继续做她的宣妃娘娘,享受着她曾经‘放弃’的荣华富贵!这就是她的‘浪迹天涯’?这就是她的‘深情’?”
阿蛮的声音越来越高,带着无尽的嘲讽与不甘,如同惊雷般在每个人耳边炸响:“她说她想念宫里的孩子!毅然决然的丢下你和你们的孩子回宫了,嘴上说着为了孩子,实际上桩桩件件都是为了她自己!她怕宫里的孩子出事,断了她在皇宫的依仗;她怕你出事,坏了她‘深情’的名声!她从来没有真正为你考虑过,没有为孩子考虑过,更没有为那些因你东征而死的无辜百姓考虑过!她做的所有事,都是为了满足自己的虚荣心,都是为了让自己看起来‘伟大’,都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自我感动!”
“你不是口口声声说爱叶鼎之吗?说一切都是为了孩子吗?”阿蛮突然松开叶鼎之的手,从怀中取出一只通体赤红、如同玛瑙般的小蛊虫,蛊虫在她指尖微微蠕动,散发着诡异而危险的气息。她眼神冰冷地盯着易文君,如同在看一个死人,“我有蛊虫,你敢用它吗?这叫‘同心蛊’,天地所生,至情至性。如果你对叶鼎之没有100%的真心,没有全心全意爱你自己的孩子叶安世,倘若你心中存在一丝一毫利用叶鼎之的心理,倘若你有半分虚伪,这蛊虫就会立刻钻进你的体内,以你的心脉为食,让你被蛊毒啃噬,受尽七七四十九天的折磨,最后痛苦而死!”
她一步步走向易文君,将手中的同心蛊递到她面前,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挑衅:“怎么?不敢试吗?易文君,你不是深情吗?不是说你为了孩子可以付出一切吗?现在就证明给我们看!只要你敢把这蛊虫放在身上,只要它不发作,我就相信你,从此再也不拦着你和鼎之,甚至可以帮你一起对抗萧若瑾,对抗这天下!可如果你不敢……”
阿蛮没有说完,但那未尽的话语中的嘲讽与威胁,却让易文君浑身冰冷。易文君看着阿蛮手中那只通体赤红、散发着诡异气息的同心蛊,吓得连连后退,双腿一软,险些摔倒在地。她的脸色惨白如纸,没有一丝血色,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她不敢试,她心里清楚得很,自己对叶鼎之的爱,从来都不是100%的真心,她心中确实有利用叶鼎之逃离皇宫的想法,她也从来没有全心全意地爱过叶安世,她甚至常常在想,如果当初没有生下叶安世,她是不是就可以更自由地选择自己的人生。
“怎么?哑巴了?”阿蛮冷笑一声,缓缓收回手中的同心蛊,指尖轻轻摩挲着蛊虫,“我就知道你不敢!易文君,你就是个虚伪的骗子!你所谓的爱,所谓的付出,全都是假的!你根本就不配得到鼎之的爱,不配做叶安世的娘亲,你甚至不配活在这个世界上!”
叶鼎之看着眼前这一幕,看着易文君那副吓得魂飞魄散、连一句话都不敢说的模样,心中最后一丝幻想也彻底破灭了。他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里满是自讽与悲凉,像是在嘲笑自己这么多年来的执迷不悟,嘲笑自己为了这样一个女人,付出了一切,甚至不惜引魔入道,害死了那么多无辜的人;嘲笑自己居然因为情爱忘记了叶家,又像是在嘲笑这场荒唐的深情,嘲笑自己如同一个傻子般,被人玩弄于股掌之间。
“阿蛮,谢谢你。”他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没有了之前的迷茫,没有了之前的痛苦,只剩下彻底的释然,“谢谢你,让我看清了一切,看清了我自己的愚蠢。也谢谢你,东君,”他转头看向百里东君,眼中满是愧疚与感激,“谢谢你一直把我当兄弟,无论我变成什么样,无论我犯下了多大的罪孽,你都没有放弃我,一直不离不弃。”
百里东君看着他,心中如同刀割般疼痛,他想要说些什么,想要安慰他,却发现自己喉咙哽咽,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叶鼎之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后落在远方,仿佛看到了那个在姑苏城的小院里,拿着拨浪鼓嬉闹的小小身影,眼中闪过一丝温柔与不舍:“我知道,我身负罪孽,东征天启,战火纷飞,害死了太多太多无辜的人。那些人的血,都沾在我的手上,洗不掉,也擦不掉。我双手沾满鲜血,罪孽深重,没有颜面再活下去,也没有资格再奢求什么爱情、亲情,更没有资格再留在这个世界上,危害他人。”
“安世……就交给你们了。”他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那是对儿子最深切的牵挂,“他是无辜的,他不应该为我的罪孽付出代价。拜托你们,好好照顾他,让他远离江湖的纷争,远离皇宫的尔虞我诈,做一个普通人,平安顺遂地过完一生,不要再像我一样,被仇恨和执念所困。”
百里东君看着他眼中的托付与不舍,泪水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他重重地点了点头,声音沙哑:“云哥,你放心,安世我一定会照顾好,我会把他当成自己的孩子一样对待,教他读书写字,教他做人的道理,绝不会让他受一点委屈,绝不会让他走上你的老路!”
阿蛮也红了眼眶,她别过头,强忍着泪水,声音哽咽:“你……你放心吧,我会和阿哥肯定会好好照顾安世,我们一起一起照顾他,叶阿哥拔剑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