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数碎石激射而出,撞在一楼大厅的防护法阵上,激起一圈圈涟漪。
即便有法阵守护,那些离得近的修士依旧被震得气血翻涌,脸色发白。
不少人承受不住这股威压,连滚带爬地向后退去,生怕被殃及池鱼。
整个一楼大厅,瞬间乱作一团。
“噗——”
擂台之上,李云止再次喷出一口鲜血。
他的浩然正气虽强,但终究是无根之木。
他的儒衫上,已经多出了数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那是被月影楼主的无形气刃所伤。
而对面,月影楼主的状况也好不到哪里去。
他那身月白长衫的袖口,被浩然正气灼烧出一个破洞,一丝黑色的烟气从中冒出。
他握在袖中的手,正在微微颤抖。
两人遥遥对峙,气息都有些紊乱。
“咳……咳……”李云止剧烈地咳嗽着,每咳一声,都有血沫飞出。
但他依旧站得笔直,像一杆宁折不弯的标枪。
月影楼主看着他,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
他对着李云止,竟是微微躬身,行了一礼。
“本想捡个便宜,谁想到竟然是上来献丑了。”
他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又带着几分由衷的敬佩。
“李先生的道,很纯粹,也很强。”
“再战下去已经没有必要了。”
“小人爱财,取之也有道。”
“我没必要在这里丢了性命。”
“也祝先生能一直赢下去。”
他不敢保证李云止是不是真的要在这里死守不下。
一位舍命无惧的大乘修士,还是非常恐怖的。
那海量的灵石虽然令人心动,可大乘修士也已经是真仙之下的极限了。
加上他本身也是不缺钱的主。
拿了这笔灵石也只能是让他从过得很好变成过得特别好。
并没有本质上的改变。
所以,没必要打下去。
说完,他竟真的转身,身形一晃,如鬼魅般从擂台上飘落,几个闪烁便消失在众人的视线之中。
全场,再次陷入死寂。
赢了?
李云止……又赢了?
他击败了舒家最强的刀,又逼退传说中的月影楼主!
这一刻,所有人看向擂台上那道染血的身影,眼神都变了。
那不再是单纯的敬畏,而是多出一丝发自内心的……恐惧。
这是一个疯子!
李云止站在残破的擂台中央,胸口剧烈起伏。
他没有理会台下众人复杂的目光。
他只是抬起头,再次扫过二楼那些沉寂的雅间。
他并未祈祷自己刚才一战震慑住所有人,以至于一时间没人上台,让他喘息片刻也好,或是直接获胜也罢。
他只是缓缓举起染血的手指,指向那些依旧蠢蠢欲动的黑暗。
然后,用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却又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的声音,发出了挑衅。
“下一个?”
……
大厅角落。
苏玖的小手死死攥着衣角,那双狐狸眼里,水雾蒙蒙。
“师兄……他……他还能赢到最后么?”
所以说,女人都是感性的生物。
在她看来,擂台上那个虽千万人吾往矣的儒生,此刻的身影,有一种说不出的悲壮凄美。
虽是素不相识,却也希望对方能有一个好的结局。
苏迹犹豫了一下,看着自家师妹那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决定还是实话实说。
“他还能赢一会,甚至能赢到最后。”
苏玖的眼睛瞬间亮了一下。
“但他今天多半是要死的。”
苏迹的下一句话,却像一盆冰水,将那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浇得一干二净。
“或者说,任何形单影只的大乘修士,哪怕是大乘圆满,也根本就没有走出天水城的可能。”
苏玖愣住了,不解地看着他。
苏迹却没有再解释。
他重新靠回椅背,甚至还打了个哈欠,与周围紧张压抑的气氛格格不入。
“擂台上的你也可以多看看,近距离看这些高手过招,对你有好处。”
“我睡一会。”
“等会过两个半时辰再喊我。”
两个半时辰。
对于凡人而言,或许只是小半个夜晚。
但对于擂台之上的李云止来说,却漫长得如同一个轮回。
苏玖准时地推了推苏迹的胳膊:“师兄,时间到了。”
苏迹睁开眼,目光落在擂台中央。
那道身影依旧站着。
只是原本那身洁净的儒衫,此刻已被鲜血浸透,凝结成一片片暗红色的硬块,分不清是他自己的,还是对手的。
他身上的伤口多得数不清,最深的一道从左肩划到右腹,几乎将他开膛破肚,森然的白骨若隐若现。
但他依旧站着,像一棵扎根在血肉泥沼中的青松,身形摇晃,却不曾弯折一分。
高台之上,童潇潇死死咬着下唇。
她不懂什么大乘修士的极限。
但她看得到那一刀又一剑的伤势,看得到那一滴滴洒落在擂台上的鲜血。
她甚至没想过,李云止真的能为了一句承诺,血战一夜。
她本以为自己只是个溺水之人,胡乱抓住身边任何一根浮木。
谁又能想到,这根浮木,竟真的为她撑起了一片即将倾覆的天。
“当——”
一声悠长的钟鸣,回荡在聚宝阁内。
时间到了。
无人再敢上台。
擂台之下,原本喧嚣的人群,此刻死寂一片。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那道血色身影之上。
震撼、敬畏、难以置信……
他赢了?
在车轮战之下,在数十名同阶高手的围攻之下,这个看似温文尔雅的中年儒生,竟真的守住擂台!
李云止剧烈地喘息着。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扫过二楼那些沉寂的雅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下一个?”
没有人回答。
不是不想。
也不是不敢,是没必要了。
香已燃尽,规矩已定。
高台之上,童千年他颤抖着嘴唇,正要宣布结果。
“李先生,辛苦了。”
“童老弟,要我说现在恭喜未免还太早了吧。”
一个平淡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响起,却如同一盆冰水,浇灭全场刚刚燃起的最后一丝温度。
二楼,舒家雅间的窗户,被无声地推开。
舒万卷一袭黑袍,负手而立,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或许对他而言刚刚那场血腥的搏杀,只是一出无伤大雅的助兴表演。
“别忘了,你自己定下的规矩。”
“赢了擂台不算什么。”
“不过是能取走信物与古剑的资格罢了。”
“就他现在这样的状态,真能走出天水城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