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玻璃眼珠青苔石头(2 / 2)

“我当时觉得自己快要被这种生活撕成两半了。”汉斯医生看着我,“白天装圣人,晚上当野兽。我觉得恶心,又停不下来,我不得不如此,阿蓝。当时的我非常迫切地想要让自己身处集体中,身处因为同样的身份而聚集在一起的人群中,好像这样就不会一直思考自己是谁似的。后来有一天,我路过西柏林边缘的一家孤儿院,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荒唐的念头:领养个孩子吧,每天教他说话,陪他散步,也许这种有规律的责任感就能把我从晚上的泥潭里拽出来。”

他站起身,走到百叶窗前,手指随意拨弄着塑料叶片,外面的阳光在他脸上切出一道道明暗交错的条纹。

“孤儿院建在一座废弃的修道院里。生铁铸成的大门高耸入云,门轴严重缺油,每次推开时都会发出一阵指甲刮过黑板的尖啸。走廊铺着冰冷的水磨石,空气里永远弥漫着水煮包菜的酸味和浓度极高的来苏水气味。一推开大厅的门,几十个穿着灰色统一罩衫的孩子坐在长条木凳上。”

他的声音变得极轻微,似乎怕惊醒了某些沉睡的幽灵。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那么多小孩聚在一起,竟然一点动静都没有。没有窃窃私语,也没有人哭。他们就那么直挺挺地坐着,双手放在膝盖上。眼睛像极了流水线上生产出来的玻璃弹珠,冰冷、透明,倒映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那里面没有期待,没有恐惧,甚至连小孩子该有的好奇心都没了。阿蓝,你看过濒死动物的眼睛吗?在极度恶劣环境下,动物为了活下去,会让自己变得麻木。这些孩子,仿佛他们自己把感知痛苦的神经给掐断了,即使没有人命令他们这样做。”

我感到一阵窒息。那些坐在木凳上的灰色影子,听起来比蒂芙尼后台涂脂抹粉的戏子更让人背脊发凉。

“我当时指了指一个头发枯黄的男孩。”汉斯医生转过身,背靠着窗台,双手插在白大褂的口袋里,“办理手续的办公室里,墙上的挂钟走得惊心动魄。一台老式打字机哒哒作响,一个体型庞大的女办事员戴着厚底眼镜,翻看着一摞摞发黄的档案,不停在纸上盖下鲜红的印章。她问了我无数个问题,收入多少,有没有信仰,有没有精神病史。”

“在这无聊的盘问和盖章声里,我转头看着这男孩。他站在门边,用玻璃弹珠一样的眼睛盯着我。他没笑,也没伸手来拉我的衣角。就在一瞬间,我脑子里像被人浇了一盆冰水,彻底醒了。”

医生深吸了一口气,语气平淡得令人发指。

“我突然看清了自己的算计。我根本不喜欢小孩,也不懂怎么去爱一个陌生人。我跑到此地,纯粹是把这黄头发的小怪物当成一味药,一块挡箭牌。我企图用收养一个无辜生命这种道德上光鲜亮丽的行为,掩盖我自己烂透了的私生活,填补我生命里空荡荡的胃。这哪里是做善事,这分明是一场自私透顶的自我感动。”

“救赎这种东西,别人给不了。拖着个毫无生气的孩子,只会让两个人在泥沼里越陷越深。等到将来我烦了,这孩子还得被我再扔回这种煮包菜的地狱里去。”

“所以我反悔了。”

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脸上连一丝波澜都没有,仿佛放弃的仅仅是一件尺寸不合的毛衣。

“我打断了对面的胖女人,站起身,拉开生锈的大铁门就走了。外面的暴风雪全扑在脸上,刮得骨头生疼,但我走得很痛快。我没回头看黄头发男孩一眼。从今往后,我再也没动过养孩子的念头。”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诊所里陷入了长久的死寂。只有冷气机发出平稳的低鸣,以及检查床上狗儿极其细微的、带着奶腥味的鼾声。

我呆呆地坐在椅子上,血液在血管里奔流的速度似乎都放缓了。冷气透过单薄的衬衫渗进皮肤,激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喉咙里像塞进了一把干燥的沙砾,咽口水都带着拉扯的疼。理智疯狂警告我闭嘴,这是别人的伤疤,是金粉楼里最不该触碰的禁忌。可强烈到几近失控的好奇心终究战胜了所谓的礼貌。我微微前倾身体,双手紧紧扣在膝盖上,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阿笙呢?”这三个字脱口而出,声音发着颤,听起来像踩碎了一片薄冰,“少爷和老乐都说,您为了阿笙终身未娶。您在码头等他,等成了一个传世的痴情种。既然您能毫不犹豫地扔掉一个孤儿,您对阿笙的感情,也如同您刚才说的这般……权衡利弊吗?”

话音刚落,我立刻后悔了。这种质问太锋利,太不懂规矩。我局促地绷紧了后背,等待着他被冒犯后的怒火,或者是一场冷冰冰的逐客令。

汉斯医生没有发火。他甚至连握着玻璃杯的手指都没挪动半寸。他静静地看了我两秒,眼底浮现出一抹极淡的笑意。这笑意里没有被戳穿的恼怒,唯有一种成年人看着孩童执迷于童话故事时的无奈。

“阿笙。”他把这个名字含在嘴里,舌尖轻轻滚过这两个音节,就好像在念一句普通的医学术语,“金粉楼里的人,总喜欢把日子过成廉价的戏剧。他们需要一个苦情的主角,需要一个从一而终的陪衬,好让烂泥一样的生活显出一点悲壮的滋味。”

他将水杯放在桌面上,玻璃底部磕碰木纹,发出一声闷响。

“阿蓝,你以为把阿笙带上回德国的船,我们就能在柏林拥有什么神仙眷侣的结局?”汉斯医生双手交叠,指腹摩挲着手背上的青筋,“阿笙是个角儿,他属于戏台,属于这片湿热的南洋,属于底下的叫好声和赏钱。他的灵魂是建立在这些东西之上的。去了柏林会怎么样?在一个终年不见阳光、满街都是灰黑色大衣的城市里,他不懂德语,不会德餐,没有戏台给他唱《游园惊梦》。他只会成为我养在公寓里的、一只来自东方的漂亮宠物。”

我被“宠物”这两个字刺得心脏猛缩,张了张嘴想反驳,却找不到半个词。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失去观众和舞台,他身上的光很快就会熄灭。”汉斯医生的目光越过我的肩膀,投向窗外刺眼的阳光,“他会变得多疑、脆弱、歇斯底里。而我?白天在医院里应付严苛的主治医师,晚上回到家,还要去填补他身上深不见底的空虚。我们的爱情会在日复一日的沟通障碍和彼此消耗中发臭、溃烂。我会开始厌烦他的依赖,他会开始痛恨我的施舍。相看两厌,互相折磨,这才是生活最真实的走向,即使我努力想要避免,依旧会到来的走向。”

他停顿了一下,重新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常温的水,喉结平稳地上下滑动。

“就在码头上,船拉响汽笛、甲板缓缓收起的一刻,我没看到他的身影。惊慌失措是真的,痛彻心扉也是真的。可是阿蓝,等船驶入公海,海风把我的头脑吹冷之后,在心底最隐秘、最不敢见光的角落里,我尝到了一丝解脱。”

他说出“解脱”两个字时,语气轻盈得像拂去衣服上的一粒灰尘。

“不结婚,留在此地,仅仅是因为我习惯了独处,受不了一丁点私人空间被另一个人入侵。与所谓的‘守节’毫无关系。”汉斯医生重新戴上眼镜,金丝边框在冷光下闪烁着冷冽的光泽,“我不需要通过牺牲自己来成全谁的深情。人首先是个生物体,生物体的本能趋利避害。我割掉了生病的组织,保全了自己的命,仅此而已。”

他又转头看着我,露出那种眼神,那种,那种——我无法形容的眼神,我的心脏重重地跳着,仿佛要撕裂皮肤牵着我命令我也同样撕裂对面男人的胸膛,看到他的心脏——重重地,我不知道该作何反应,偏偏他的声音又在这时候响起:“阿蓝,你知道什么是坏疽吗?当肢体的一部分组织缺血坏死,如果不及时切除,毒素就会顺着血液流遍全身,最后把整个人都拖死。”他伸出手指,在虚空中比划了一个切割的动作,“阿笙对于我,就是那一段最华美、但也最致命的坏疽。”

他放下绒布,走到检查床边,低头看着熟睡的狗儿,手指轻轻拨弄了一下孩子额前的碎发。

“在柏林的那个冬天,我走出了孤儿院,但我发现自己也没法再走回那个精密运转的齿轮世界了。我见过阿笙在舞台上的光,见过他在泥潭里的血,我的感官已经被这热带的潮湿和腐烂撑大了。再回到那种只有黑白灰的秩序里,我会窒息。”

“我不是为了纪念死人而留下。我是为了让自己活得舒服点。这里混乱、肮脏、没有规矩,没人会追究一个医生的过去,也没人在乎你晚上睡在谁的床上。这地方适合我这种——”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一个准确的词,“适合我这种在精神上已经残废了的人养老。”

“至于阿笙……”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的目光穿透了墙壁,似乎看向了那片并不存在的深海。

“他死了。死人是不会痛的,痛的是活人。我那时候确实痛,痛得像断了腿,痛得想把脑袋砍掉。但医生都知道,断腿之后会有幻肢痛,你会觉得那条腿还在,还会痒,还会疼。可理智告诉你,那地方是空的。你不能为了一个已经不属于你的肢体,把剩下的好日子都赔进去。”

“那您......”

我终于找回了属于自己的语言。视线越过他白大褂的下摆,落在办公桌边缘。一堆德文病历档案底下,压着半截露出头的折扇。扇骨是斑驳的湘妃竹,边角磨得起了毛边,扇面上隐约透出几竿褪色的墨竹,我们第一次相遇时,在他身上晃荡的竹。

“您为什么还留着这把扇子?边角全破成这样了。这东西,是阿笙的吧?”

汉斯愣住了。这是我们谈话以来,第一次出现极其漫长的空白。

冷气机出风口的细微“嗡嗡”声突然变得震耳欲聋。他坐在桌后,原本松弛交叠在下巴底下的双手僵硬地放了下来。灰蓝色眼睛里的绝对理智,像一块被石子击中的玻璃,裂开一道极细的纹路。

他缓缓转过头,视线落向桌角。

湘妃竹的扇骨静静躺在洁白防油纸和消毒纱布中间,显得格格不入。他盯着扇子看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变成了一尊白色的石膏像。

终于,他伸出骨节粗大的手,指尖在扇骨的毛边上极其轻微地碰了一下。如同触电般,手指迅速收回,在白大褂的布料上蹭了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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