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眼泪洗不干净。
他转身,走向那座足以容纳三人的古典式浴缸。黄铜龙头被拧到极限,热水汹涌而出,白色的蒸汽迅速弥漫整个浴室。
然后,从壁柜里抓出装浴盐的琉璃罐——那是西拉斯某次从某个遥远星系带回来的礼物,据说提取自某种珍稀的玫瑰,香气持久,有“净化”之效。
管他有多珍贵,他不在乎。
罐子被倾倒,大量的、粉红色的结晶颗粒像雪崩般落入翻滚的热水中。一罐,两罐,三罐……直到壁柜里所有的浴盐罐都空了,直到浴缸里的水变成了浓郁的、近乎血液的深玫瑰色,直到空气中饱和着那种甜腻到令人眩晕的、近乎腐烂的玫瑰香气。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西西弗斯扯掉身上最后那层肮脏的布料,像丢弃某种感染的尸皮,踏入浴缸。
水温极高,烫得皮肤瞬间泛红。但他没有停顿,而是整个人沉了下去。
水淹没头顶的瞬间,世界陷入了玫瑰色的、粘稠的寂静。
“咕噜……咕噜……”
耳鸣声在耳道深处响起,起初是细微的蜂鸣,然后逐渐增强,变成持续不断的、尖锐的嘶鸣。宿醉的钝痛从太阳穴向整个颅骨扩散,而某种更深层的、源自昨夜那杯“特调”的化学后遗症,此刻才开始真正发作。
疼痛。
不是单一的痛,是复合的、立体的刑罚。
神经末梢像被细针反复穿刺,肌肉纤维在乳酸和未知毒素的作用下痉挛、抽搐。骨骼深处传来酸软的钝痛,内脏仿佛被无形的手攥紧、扭转。左臂旧伤处的疤痕开始发烫、跳动,像有活物在皮肤下试图破出。
他在水下睁开眼睛。
玫瑰色的液体模糊了视线,只能看见水面之上扭曲晃动的天花板灯光。窒息感开始压迫胸腔,肺叶像两片干涸的海绵,疯狂渴求氧气。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但他没有动。
他蜷缩着,抱紧自己,指甲深深掐入手臂的皮肤,留下月牙形的、渗血的痕迹。
更多的画面在缺氧带来的黑暗边缘闪烁:凯靠近时的笑容,酒保递来的那杯漂亮毒药,垃圾桶里伸出的那只手——
等等。
垃圾桶里伸出的手?
记忆的碎片突然锋利地刺入。在跑出小巷子前,他似乎……回头看了一眼。
在那个肮脏的小巷,那两个深绿色的垃圾桶之间,有什么东西动了。一只骨节分明、沾满污秽的手,从半开的垃圾桶盖下,缓缓伸了出来,五指张开,像在抓握不存在的空气。
然后,他就跑了。像受惊的动物,头也不回地逃离。
“噗——!!!”
西西弗斯猛地从浴缸中探出头,剧烈地喘息。玫瑰色的热水顺着他的头发、脸庞、肩膀流淌,在浴缸边缘积成一小滩深色的水渍。他咳嗽着,喉咙里灌入了带着浓烈香气的液体,引发更强烈的反胃。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抓起漂浮在水面上的天然海绵,挤上大量的沐浴乳,然后开始擦拭身体。
不,不是擦拭。
是刮擦。
他用尽全力,将粗糙的海绵按在皮肤上,反复摩擦。从脖颈到胸口,从手臂到腰腹,从大腿到脚踝。力道大得皮肤很快泛起大片的红色,然后破皮,渗出血丝。那些吻痕、咬痕、淤青、擦伤,在粗暴的对待下变得更加刺目。
浴缸里的水,从深玫瑰色,逐渐染上更深的、铁锈般的暗红。
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或者说,这种自我施加的、可控制的疼痛,是一种解脱。
不知过了多久。
水凉了。蒸汽散去。浴室镜子重新清晰,映出一个蜷缩在浴缸边缘、浑身通红、皮肤上遍布新鲜擦伤和血痕的身影。
西西弗斯缓缓站起身。水花哗啦落下。他跨出浴缸,拿起架子上柔软的白色浴袍,裹住自己。布料接触皮肤的瞬间,轻微的刺痛让他瑟缩了一下。
他推开浴室的门。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蒸汽涌出,与卧室里清冷的空气混合。
然后,他僵住了。
西拉斯·西奥多正站在卧室中央。
他显然已经来了有一段时间,但没有坐下,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像一尊早已被放置好的雕塑。他穿着一身剪裁完美的深灰色晨间礼服,头发一丝不苟,暗红色的眼眸平静无波。
他手中拿着一个薄薄的文件夹,指尖在纸页边缘轻轻敲击,发出规律而细微的“哒、哒”声。
空气中,浓郁的玫瑰浴盐香气与西西弗斯身上尚未散尽的、极其微弱的酒气和垃圾腐臭味,形成一种诡异而令人不安的混合。
西拉斯的目光缓缓扫过西西弗斯。
从他还在滴水的、凌乱的雪白长发,到浴袍领口未能完全遮掩的、新鲜的红痕和咬痕,到裸露的小腿上那些明显的擦伤和淤青,再到他微微颤抖的、指甲缝里还残留着些许血丝的指尖。
那目光里没有愤怒,没有惊讶,甚至没有疑问。
只有一种冰冷的、彻底的评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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