仇澜被两名宪兵一左一右地夹在中间。他的双手被能量手铐锁在身前，蓝色的电弧在手腕处闪烁，一股持续的麻痹感顺着手臂神经蔓延，让他的肌肉使不上力。那身代表着元帅荣耀的黑色指挥官外套已经被脱下，只剩下一件黑色的作训服内衬，紧紧贴着他汗湿的脊背，勾勒出宽阔的肩线和紧实的腰身。
他走下“赫卡忒”号的悬梯，踏上第三星港冰冷的合金地面。通道两旁，自发站满了闻讯赶来的“利刃”舰队的士兵。他们没有喧哗，也没有阻拦，只是沉默地站着，脱下军帽，行着注目礼。
仇澜目不斜视，从他们中间走过。他能感觉到无数道目光落在他身上，有愤怒，有不甘，有担忧，还有一丝藏不住的……怜悯。这种眼神，比敌人的炮火更让他感到难堪。他的下属们，他那些一同在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兄弟，正亲眼看着他们的战神，像一头被拔掉獠牙的困兽，被押解着，走向一个未知的、屈辱的深渊。
他的脚步很稳，背脊挺得笔直，仿佛锁住他的不是能量手铐，而是一件无关紧要的装饰品。但只有他自己知道，每走一步，那手铐上传来的麻痹感就加重一分，他与外界的精神链接就被隔绝得更彻底一分。他感觉自己像一个被装在铅盒里的人，五感被钝化，世界变得模糊而遥远。
宪兵的押送艇没有经过任何常规航道，而是通过一个隐秘的空间跳跃点，直接抵达了一座悬浮在小行星带阴影中的黑色空间站。这里是帝国军部监察处的秘密基地——“静默之眼”。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和金属混合的冰冷气味，通道里只有押送队伍的脚步声在回响。
仇澜被带到基地最深层。一扇厚重的合金门滑开，露出里面的景象。那不是一间传统的牢房，而是一个巨大的、空旷的白色房间。房间的墙壁、天花板和地板都由一种能吸收光线的特殊材料制成，显得异常压抑。房间的正中央，竖立着一个由全透明强化玻璃构成的、边长约十米的立方体。立方体内部除了一张固定的金属床，空无一物。
林苍站在房间门口，脸上带着病态的微笑。“仇澜先生，这是我们为S级哨兵特制的‘观察室’。”他的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尖利，“这里的玻璃可以承受小型舰炮的轰击，并且能完全隔绝任何形式的精神力外泄。请吧。”
两名宪兵粗暴地推了仇澜一把。仇澜踉跄着走进那个透明的立方体，能量手铐被解开，接着，“咔”的一声，玻璃门在他身后严丝合缝地关闭了。
他被关进了一个巨大的、透明的笼子里，像一个即将被解剖的标本，陈列在惨白的灯光之下，供人观赏。
林苍走到透明牢房前，他没有使用任何常规的精神检测仪器，而是让属下推来一个造型奇特的金属装置。装置的顶端，伸出几根如同蜘蛛腿般的、闪烁着幽蓝色电光的金属探针。
“这是监察处最新研发的‘精神探针’。”林苍苍白的脸上露出一抹残忍的笑意，他戴上一副特制的头盔，将自己的精神力与装置链接，“它能绕过哨兵的意识防御，直接刺激精神海的核心，将所有潜藏的、不稳定的因素，都诱发出来。”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看着牢房里的仇澜，像看着一只即将被开膛破肚的青蛙，眼神里充满了恶毒的快感。
“仇澜先生，现在，让我们看看，你那高贵的S级精神图景里，到底藏着些什么吧。”
他说完，启动了装置。
那几根金属探针的顶端，瞬间射出几道无形的、扭曲的精神波，穿透了隔离玻璃，直接刺向仇澜的太阳穴。
在精神波触及的瞬间，仇澜的身体猛地一震。他闭上眼，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识海中，那片被“标记之膜”笼罩的平静深渊，被强行撕开了一道口子。那几道扭曲的精神波，像几条沾满了酸液的毒蛇，粗暴地钻了进来。它们没有去攻击那株巨大的毒藤，而是绕过它，直接扑向了那头正在假寐的白虎。
白虎被这突如其来的剧痛惊醒，它发出一声愤怒的咆哮，猛地站起身。它试图撕咬那些精神波，但那些东西滑不溜手，反而缠住了它的四肢，不断地释放出刺激它狂躁本能的负面能量。它金色的瞳孔迅速被血色覆盖，理智在一点点被剥离。
【滚出去！】
它在识海里疯狂地冲撞，每一次都狠狠地撞在那层由元承棠构建的“标记之膜”上。但那层膜坚韧无比，只是泛起一阵涟漪，便将它的冲撞力完全吸收。没有了元承棠的精神力安抚，白虎的每一次挣扎，都像是在用自己的爪子，狠狠地撕扯自己的血肉。它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孤立无援。
“呃……啊啊……”
仇澜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他单膝跪倒在地，双手死死地抱住头，指甲深深地抠进自己的头皮。冷汗瀑布般流下，他咬紧牙关，牙龈都渗出了血，可还是无法阻止那一声声从喉咙深处溢出的、野兽般的痛苦嘶吼。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精神世界正在被一点点撕裂，狂躁的本能像决堤的洪水，即将冲垮他最后一道理智的防线。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看到了吗？”林苍的声音透过玻璃，带着兴奋的颤音传来，“这就是证据！狂躁的、失控的野兽！他快要彻底狂化了！”
林苍站在透明牢房外，双手背在身后。他看着里面那个跪倒在地的男人，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控制面板上，代表精神力干扰强度的红色数值还在持续攀升。林苍抬起手，用戴着白手套的指尖，在控制屏上轻轻一点，将功率又向上微调了百分之五。
“数据记录下来了吗？”他头也不回地问身后的记录员。
“是……是的，少将。脑波活动频率已超过450赫兹，精神污染指数……已经突破了临界值。”记录员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玻璃牢房内，仇澜的身体像一张被拉到极限的弓。他跪在那里，上身向前躬起，额头死死抵着冰冷的地面。汗水已经将他黑色的作训服完全浸透，紧紧地贴在他贲张的肌肉上，勾勒出宽阔的背脊和因痛苦而扭曲的腰线。他的双手不再抓挠头皮，而是无力地垂在身体两侧，十指因为痉挛而蜷缩成爪状，指甲在坚硬的地面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啊……嗬嗬……”
不成调的、野兽般的嘶吼，断断续续地从他喉咙深处挤出。他已经无法发出连贯的声音，只能像破损的风箱一样，徒劳地喘息。他的嘴唇被自己咬得血肉模糊，鲜血顺着下巴滴落在地。金色的瞳孔已经完全被血色覆盖，失去了所有焦距，只剩下纯粹的、属于野兽的疯狂与痛苦。
识海里，那头白虎的身上已经布满了被自己利爪撕开的血痕。它不再冲撞那层看不见的“标记之膜”，而是开始疯狂地攻击自己，用牙齿撕咬自己的前爪，用头颅撞击着虚无的地面，仿佛要用自毁的方式来逃离这场无休止的酷刑。
林苍看着这一幕，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抹病态的潮红。他要的就是这个。他要亲眼看着帝国最强的哨兵，在他面前，彻底沦为一头失去理智的野兽。
就在这时，尖锐的、代表着最高权限访问的警报声，毫无预兆地响彻了整个“静默之眼”基地。走廊上，原本惨白的灯光瞬间被急促闪烁的红色警示灯所取代。
林苍脸上的得意笑容瞬间凝固了。他猛地回头，看向身后的通讯官。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通讯官的脸色比他还难看，他指着面前的主屏幕，声音因为震惊而变得结结巴巴：“少……少将！有一艘不明飞艇，绕过了基地的所有防御预警，直接通过了皇室的绝密跃迁通道，它的识别码是……是……”
屏幕上，那艘飞艇的影像被放大。通体漆黑，线条流畅而诡秘，舰首处烙印着一朵由银丝勾勒出的、盛开的毒藤花纹。那是全帝国独一无二的标志。
“……是二皇子殿下的私人座驾，‘夜访者’号。”
“他来这里做什么？！”林苍的脸色瞬间变得阴沉，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玻璃牢房里那个已经快要失去意识的男人，一个荒唐的念头从他心底升起。
他立刻对着通讯器低吼道：“关闭所有外部接口！没有我的命令，不准任何人进入基地！”
他的话音刚落，通讯官便用一种近乎绝望的语气说道：“来不及了，少将……对方……已经接管了基地的中心控制系统。”
林-苍的心，猛地向下一沉。
厚重的合金门在一阵液压声中，无声地向两侧滑开。
元承棠独自一人，缓步走了进来。他今天穿了一身黑色的、剪裁合体的长风衣，里面是同色的高领羊绒衫。衣料是哑光的，吸收了周围所有的光线，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像从阴影中走出的幽灵。他没有佩戴任何皇室的徽章，脸上挂着温和的、几乎可以称得上是亲切的微笑。
林苍立刻上前一步，挡在了元承棠和透明牢房之间。他强行压下心头的惊疑，挺直了胸膛，试图用自己的军衔来对抗那股无形的压力。
“殿下。”林苍的声音干涩而尖锐，“恕我冒昧，这里是军部监察处的最高机密设施。根据帝国法典，任何皇室成员，未经军事最高委员会特批，不得入内。”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元承棠停下脚步。他看了一眼林苍，那目光轻飘飘的，像是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摆设。然后，他的视线越过林苍的肩膀，落在了那个透明的笼子里。
他看见了。
他看见他的元帅，那个不久前还敢用精神波动挑衅他的男人，此刻正像一头濒死的野兽，跪在冰冷的地面上，身体在无意识地抽搐，嘴里溢出不成调的、混合着鲜血的嘶吼。
元承棠脸上的微笑，没有丝毫变化。但周围的空气，却仿佛在那一瞬间，又冷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