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国议会大厅穹顶上的水晶吊灯,由三千六百片打磨完美的天然水晶组成,折射出的光线足以让任何直视它的人产生短暂的眩晕。这里是帝国的权力心脏,流淌着最肮脏的欲望和最体面的谎言。
元承棠坐在属于二皇子的席位上,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根被冻住的标本。他穿着一套深黑色的正装礼服,领口系得一丝不苟,袖口处那枚代表皇室身份的鸢尾花袖扣在冷光下泛着幽蓝的色泽。他的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眼下有一层淡淡的青黑,那是S级向导精神受损后的典型体征。
三天。
七十二个小时整。
自从那个疯子一头扎进Z-9星域那片连光都会被吞噬的无人区后,那根一直连接在他识海深处的精神丝线,就彻底断了。
不是那种信号微弱的接触不良,而是——崩断。
就像是一根绷紧到极限的琴弦,在最高亢的音符处戛然而止。那种断裂带来的反噬,瞬间横扫了他的精神图景。那一刻,他感觉像是有人拿着一把钝刀,在他的大脑皮层上生生剜去了一块肉。
此时此刻,那种幻肢般的剧痛依然在隐隐作祟。耳边持续不断的尖锐耳鸣声,将周围议员们的争吵声切割得支离破碎,听起来像是一群苍蝇在腐肉上嗡嗡作响。
“……根据军部最新的监测报告,‘复仇号’最后一次传回信号是在进入‘死局’核心区前三分钟。随后的能量爆发指数超过了常规恒星耀斑……”
说话的是一名隶属于大皇子派系的资深议员,在这个场合,他甚至懒得掩饰脸上那种秃鹫看到尸体时的兴奋。他挥舞着手中的数据板,像是在挥舞一份死亡判决书。
“恕我直言,陛下。在那样的环境下,生还几率为零。我们必须面对现实——仇澜元帅,已经为国捐躯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既然元帅已死,那么那支尚未成型的‘藤’部队,理应交由军部统一接管,以免造成资源浪费……”
贪婪。赤裸裸的贪婪。
元承棠微微垂下眼帘,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双手。左手掌心那道三天前被芯片割破的伤口虽然已经愈合,但留下的那道粉色疤痕依然在隐隐作痛。
他感觉不到悲伤。或许有,但被那种更为巨大的、仿佛身体缺了一块的空虚感掩盖了。
那个疯子死了吗?
理智告诉他,在那样的绝境下,就算是神也难逃一死。但直觉——那种向导对专属哨兵的、毫无逻辑的直觉——却在疯狂地叫嚣着否定。
哪怕精神链接断了,哪怕感应不到丝毫生命迹象,他依然能感觉到……那颗种在对方识海里的“毒藤”,并没有枯萎。它只是……蛰伏了。或者被某种更深邃的黑暗给吞没了。
“二殿下?二殿下?”
一个尖细的声音像针一样刺破了他的耳膜。
元承棠缓缓抬起头,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扫过面前那个咄咄逼人的议员。那一瞬间,议员感觉自己像是被一条冰冷的毒蛇盯上了,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原本激昂的语调也卡在了喉咙里。
“霍克议员。”元承棠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死寂的大厅,“你的意思是,元帅尸骨未寒,甚至连死亡确认书都还没发出来,你们就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瓜分他的遗产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慢慢地站起身,动作优雅得像是在参加一场宫廷舞会,而不是在进行一场权力的肉搏。
“更不用说‘藤’部队,是父皇亲口许诺给我的私兵。它的每一艘战舰,每一个士兵,甚至每一颗螺丝钉上,都刻着我的名字。”
他向前迈了一步,S级向导虽然处于虚弱状态,但那种刻在骨子里的上位者威压依然让周围的空气凝固了几分。
“想要指挥权?可以。”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没有任何温度的弧度,眼神却冷得像是在看死人。
“只要你们谁敢站出来,对着帝国宪法发誓,能比仇澜做得更好,能哪怕在那个鬼地方活过一分钟……我就把这枚兵符,双手奉上。”
全场鸦雀无声。
谁敢?没人敢。他们只是一群躲在安全堡垒里指手画脚的政客,连真正的异种都没见过几只,更别提去那种连噩梦都不敢涉足的死地。
就在僵持之际,一直端坐在高台王座上沉默不语的皇帝,终于开口了。
“够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那个声音苍老而威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皇帝穿着繁复的金色长袍,岁月在他脸上刻下了深深的沟壑,但那双鹰隼般的眼睛依然锐利如刀。他看着台下的这一场闹剧,就像是在看笼子里的斗兽表演。
“承棠。”皇帝的目光落在这个平时并不怎么起眼的二儿子身上,眼神中闪过一丝玩味,“坐下。你失态了。”
元承棠深吸一口气,那种被父亲注视的感觉让他背后的汗毛都竖了起来。那是杀害母亲的凶手,是这一切悲剧的源头。但他必须忍耐。他必须把那把想要杀父弑君的刀,深深地藏在温顺的皮囊之下。
“是,父皇。”
他低下头,收敛了所有的锋芒,重新坐回了位子上。但他放在膝盖上的手,却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颤抖。
老狐狸。你在看什么?是在看我有没有因为失去一条狗而崩溃?还是在看那颗名为仇恨的种子,有没有在我心里发芽?
你放心。它长得很好。好到……足以勒死你。
“仇澜元帅深入敌后,是为了帝国的安宁。”皇帝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虚伪的悲悯,“在他生死未卜之际,讨论瓜分他的部队,不仅是对英雄的亵渎,也是对皇室尊严的践踏。”
他扫视了一圈那些噤若寒蝉的议员,最后目光停留在元承棠身上。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承棠,你受惊了。向导与哨兵的链接断裂,对精神的损伤极大。这几天,你就不要操心这些琐事了,好好在宫里修养。”
这是……安抚?还是变相的禁足?
元承棠心中冷笑,面上却露出一副感激涕零的神色。
“谢父皇体恤。儿臣……只是担心元帅的安危。”
“朕知道你重情义。”皇帝点了点头,语气放缓了一些,像是一个慈祥的长辈,“朕已经下令,派遣第三舰队前往Z-9星域外围进行搜索。只要有一线生机,帝国绝不会放弃任何一位功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