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氏摸了摸手上那水头十足的碧玉扳指,苍老的脸上像是浮起了一层褶皱的油皮:“你也莫急。你是我身边的老人了,你那对
儿女的事,我迟早会替你讨回公道,可眼下还不到时候。”
刘嬷嬷连连点头:“老奴明白……”
“明白就好。”老太太又看向一旁的宁竹筠,语重心长道,“筠儿,等你和陆南风成了亲,这府里的人你想怎么对付就怎么对付,
何必这么心急火燎?”
宁竹筠咬着唇,有些委屈:“是筠儿一时冒失了。可您不是说姜玥那小贱人三棍子打不出个屁来吗,怎么今天……”
“这人呐,遇上些事情总是会变的,”宁氏语气里流露出一丝嘲讽,“现如今再也没人把她当千金大小姐惯着,她自然也就得学得
牙尖嘴利些,好保全自己。不过,怕是也保全不了多时了……”
街道上的尸首很快被陆南风的人清理得一干二净,连半点血迹都没剩下。
血没了,人心却还慌着,家家户户门窗紧闭,连阁榭楼台都彻底消停了下来,既不闻婉转如莺啼的歌声,也不见环肥燕瘦的美
娇娘招揽恩客。
整座江城宛若死城,只余垂杨柳依旧在江岸随风飘摆,似是全然不在意发生了何事。
“听说那些富商大贾一个个都是被一刀毙命的,陆少帅的兵从那些杀人的乱匪身上搜出了不少金银珠宝和火油。”小葵把打听来
的消息一一说给姜玥听。
“火油?”姜玥清澈的双目微眯。
“嗯,火油。”小葵笃定地点头。
这消息是她从何良何副将嘴里打听来的,决计不会有错。
“奴婢还听说,那伙人打算连夜把江城的珠宝全搜刮,再放一把火把整座城给烧没。世道乱了,真是什么穷凶极恶的人都有,劫
财也就罢了,还要杀人放火烧城,简直就该五马分尸下油锅!”她既愤然又后怕。
“你有没有想过,究竟什么人才会这么干?”姜玥问。
小葵被这突如其来的一问问得有些懵:“自然……自然是十恶不赦的坏人了。”
“不,”姜玥摇摇头,“即便是十恶不赦的坏人,也不敢在豺狼虎豹嘴里抢食。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这话固然没错,可前提是至少得
有一线生机,必死无疑的事,是没有人愿意做的。”
小葵鬼使神差竟听懂了:“小姐,您说的豺狼虎豹,是不是指那南岭的聂大帅和岐山的曹大帅?可那些劫匪的确在这两个大军阀
眼皮子底下杀了人呀,而且还想放火把江城烧个一干二净……”
“如果劫匪就是他们两个派来的呢?”姜玥问。
杀了那么多人,劫了那么多户,却没发出任何动静,那些“劫匪”显然训练有素。
“什么?”小葵诧异片刻,一下子开了窍,“小姐您是说……”
“这两人明面上一团和气,暗地里却斗得火热,斗来斗去谁也没能吃下江城这块肥肉,如今这里一夜之间变成了陆南风的地盘,
换做是你,你能会善罢甘休吗?”
陆南风之所以能占了江城,一来是敢想旁人所不敢想,为旁人所不敢为,二来也是走了大运——南岭那位刚喜得贵子,岐山那
位老母因病逝世,还未过头七,两人一时半会儿都没空搭理江城这块弹丸之地,这才让陆南风捡了大便宜。
姜玥说完面色依旧平淡,小葵却听得心惊肉跳,额头上甚至渗出了一层冷汗。
人说杀便能杀,城说毁就能毁,好些人今个儿睡下,明日醒来就已进了阴曹地府……
她头一次还是如此清楚地体会到,什么叫做人命如草芥。
真是连路边的野草都不如……
细细一想,小葵又觉得不对:“那……那他们为什么不明目张胆地来,而要叫人蒙着脸扮成乱匪呢?”
姜玥沉吟片刻:“这不是上战场杀敌,而是杀人放火劫财烧城,很少有人做出这么丧尽天良的事,还生怕旁人不知是自己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