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尊兄!王爷!”
正在新市街镇远町余波未平、东洋巡警忙于搜捕“排日暴徒”之际,李正等人在旧市街的大岛町也开始蠢蠢欲动。
李正视若无睹地坐在车板儿上,拿起八股鞭,当起了车夫,招呼道:“哥几个,走了!”
王爷无可奈何,只好匆匆喝了一盏,却听老山人幽幽说道:“尊兄,我方的宪兵队和守备队都不会出动,这件事就交给巡警解决吧!”
这一套动作下来,只在电光石火之间,不仅是躺在地上“咯咯”抽搐的姑娘没反应过来,就连身边的几个弟兄也被吓了一跳!
“哎呀我操!哥啊,杀了干啥,你让哥几个耍耍呀!”
……
姑娘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手仍然扶在门板上,似乎随时就要将房门紧闭。
“我不是镖师。”李正甩灭了火柴,“但很早以前跟镖师打过交道。”
“没响儿?”
子弹破空而来,贯穿了黑色汽车的挡风玻璃!
江连横赶忙俯下身子,贴着车身,绕到汽车后方,溅了满身的玻璃碎屑。
“那必须的,我年轻的时候常跑,也算有一号!”赶车老汉振振有词地说,“你们别看我现在岁数大,真比划起来,你们这几个小年轻,还真未必是个儿,通背拳,大开大合,咔咔的,知道不?”
起子刚要抬腿踹门,却被李正拦了下来。
“刚走?”李正的心里腾地窜起一股火。
宅院门外没有保镖,或许是因为刚才的大雨而躲进了宅内,或许是被荣五爷提前调到了新市街的大和旅馆。
“那可不!我正儿八经练了十几年的通背拳,童子功,扎实!”一个沙哑的声音回应道,“我以前是上道儿押镖的,火车一通,镖行就不景气了,我这也是没办法,年纪大了,这才来车马行当车夫,混口饭吃呗!”
李正反手拔出东洋刺刀,抽冷一下洞穿了姑娘的喉咙,随后“砰”地一脚踹开房门,气冲冲地大步闯进宅内。
李正提刀执枪,二话不说,此刻早已经一马当先地冲进了客厅里。
老山人叹声道:“您还没有看清当下的形势,帝国内阁在田中的煽动下,已经越来越倾向于支持张雨亭了,你我二人,或者说整个宗社党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其他保镖见状,立马扔掉手中的配枪,高举双手,跪在地上,绝不敢再有半句废话。
“来来来,尊兄请用茶。”
声音很小,几不可闻。
“别动!别动!”
姑娘懵懂地摇了摇头,却道:“荣五爷就更不在了,他平时不怎么在家,你们要是有急事,可以去新市街找他,章管家现在应该也在那边,刚走没一会儿。”
“芳子,穿好衣服。”老山人不急不缓地命令道,“准备好要见你的父王了!”
王爷摆了摆手,似乎并不怎么在意他的女儿,转而却把所有的殷切尽数先给身前的老山人。
于是,一个弟兄挑开车帘,往外看了看,回身道:“哥,雨停了。”
隐约间,马车内传来一阵窃窃私语。
“砰!”
“啪嚓!啪嚓!”
“合吾!原来是镖师出身,辛苦辛苦!”
“好!”
原来,荣五爷觉察到“蔡耘生”的身份有问题,早就已经提前命令章管家,将家中的金银财物提前转移到戒备森严的老山人住处了。
有人低声笑了笑。
东洋巡警端起步枪,立刻戒备起来。
六个大老爷们儿,挤在一辆马车里,那真是要多憋屈、有多憋屈,无奈雨势太大,众人只能在此稍作休整。
“好!”
“不在。”
突然,中院里突然传来一声叫喊,让闯虎原本萎靡的精神顿时为之一振!
“王爷驾到!”
“师傅以前常在线儿上溜达?”
东洋巡警厉声咆哮,虽是接连开火,却因旅馆门前昏暗漆黑而始终未能命中。
李正实在来不了江连横那套假笑,于是便只好板着一张脸,问:“我们是蔡少爷派过来送货款的,你们这的章管家在不在?”
“尊兄,别来无恙啊!”老山人的声音沉稳内敛,“快请坐,芳子,快见过你的父王!”
新市街和旧市街之间,隔了一条龙河。
李正不知道大和旅馆那边进展如何,只是掐算着时间,估摸着那边应该已经“响”了,江连横和荣五爷总得死一个,至于到底是谁生谁死,胡匪们并不怎么关心,他们更关心这趟砸窑能有多少收成。
一袋烟的功夫,纸拉门“唰”的一声响,两个老男人在年幼的芳子面前嘘寒问暖。
“呲啦——”
不多时,大队的东洋巡警便赶到了旅馆门前,一边对案发现场封锁搜查,一边拆出两支骑行小队追击暴徒。
可以看出来,芳子不仅对她的养父没什么好感,就连面对生父时,言行举止中也无有任何亲情可言。
李正的眉心高高隆起,迟疑了片刻,索性不演了,直接在车板儿上打开手提箱,将里面的枪支弹药分发给各个弟兄,旋即大步流星地走进院内。
“这……这是何意?”
会客室的榻榻米镂空地板下,闯虎忍着木材返潮所散发出的霉味儿,窝在湿气阴冷的地面上昏昏欲睡。
“不在?”李正皱眉问道,“那荣五爷在不在?”
他给赶车的老汉点燃烟斗,烟锅子里的烟丝燃烧起来,在老汉的脸上打下一抹红光。
老山人呵呵一笑,却说:“尊兄不必慌张。来,请用茶,先压压惊再说。”
年轻的东洋巡警精气十足,应和一声后,立刻转身离开大和旅馆。
一辆双轮马车孤零零地停在路边。
虽说行走江湖,三分货、七分卖是常态,但几番试探下来,这赶车的老汉显然只是个半开眼,功夫全都长在了嘴上,有时候故意漏两句切口都反应不过来。
王爷当即皱起眉头,困惑不解道:“可是,如果酒会那边真有危险……还望贤弟能够出面,去请贵邦的宪兵和守备队保护宗社安全,并在全城搜捕乱党暴徒为好!”
恰在此时,身后的马车突然剧烈地晃动起来,赶车老汉“呜呜”地闷哼了几声,拉扯的枣红马焦躁不安地后退两步,打了个鼻响。
“噗嗤——”
王爷默然叹息,下意识又秒了一眼缩在角落里的女儿。
老山人继续幽幽说道:“如今的情况,如果再像先前那样,按部就班、四处筹款,已经万万来不及了。非常时期,当有非常手段,荣琛这个人,就随他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