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心远扭头一看,眉头不禁皱起,竟是钟遇山带着两个弟兄走了进来。
偏偏在这个时候,楼上的窑姐儿又都纷纷走出客房,倚在楼梯的栏杆上,阴阳怪气地质问起来。
钟遇山则是压低了声音,接着说:“老韩,咱哥俩都不是头一天在道上混了,啥叫真正的大蔓儿,咱俩都见过!”
“啧!你看——嗐!”钟遇山无奈地摆了摆手,“行行行,兄弟知道你气儿不顺,咱就别叽歪了!我过来是想跟你唠唠你那计划!”
“找我有事儿啊?”
“你看看你,这么大意见干啥!又不是光你这会芳里被砸了,你去我那和胜坊看看,比你这还惨呢!”
韩心远眼前一亮,转而问道:“咋的,你觉得可行?”
“用不着!”韩心远冲身边的空座扬了扬下巴,“坐!茶不好,别挑!”
“我的意思是,道哥眼下不在,咱俩得自救!”
围观的看客上前巴望,时而拍手叫好,时而怒其不争,甭管形势优劣,也只是站在那看着,从始至终也没见有人仗义出手。
这场风波也随之告一段落。
张正东缓步走到轮椅近前,俯下身子,低声道:“嫂子,钟遇山刚才去找韩心远碰头了,六点半进的会芳里,已经两个小时了,还没出来。”
“说得好!韩爷,给咱爷们儿长长脸,让小鬼子知道知道,咱不是那么好欺负的!”
于此同时,城北江宅不远处的胡同口。
“怂了?”钟遇山突然打断,“富贵从来险中求!这世上哪有白捡的便宜啊?你想想,按照王铁龛现在这操行,就算道哥回来了,能有啥改变?不还是钝刀子拉肉,早晚是个死么,那还不如干脆拼一把呢!”
…………
话虽如此,但却并不妨碍钟遇山痴人说梦。
“我也正想问呢!要是会芳里干不下去了,你早点儿吱声,我好去找下家呀!”
一声令下,众弟兄立马抄起棍棒冲进店内,跟那七八个东洋武士混战起来。
“嘿!我要是真想反水,我犯得着过来通知你一声么?再者说,杀王铁龛这计划,还是你说的呢!”
“谁说不是呢!这店里一会儿查封整顿,一会儿有人来砸场子,现在就算开门营业,都没有客人敢来了。”
“妈,谁是钟遇山?”小江雅眨眨眼,好奇地问,“是不是那个,呃,就是那个说话声老大的那个人?”
“远哥,现在咋整?”看场的弟兄小声问道。
饱汉不知饿汉饥!
说的倒是轻巧,会芳里这些家当,原本都是上好的木料,要想全换新的,不知道要费多少钱呢!
韩心远朝门口瞪了一眼,没好气地问:“老钟,伱有事儿没事儿?”
只有无能的爷们儿才会冲女人发火、动手,韩心远也不想这样,但除此以外,他又确实没有别的办法。
其中不乏有真心愤恨之人,但也另有一些人,明显是憋着坏,要借着“仁义”之名,把江家架在火上烤、投在水里淹。
韩心远沉吟一声,点了点头:“道哥的确说过这话,但现在肯定还不到时候。”
正在思忖的功夫,店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动静。
霎时间,会芳里内,叮咣五四,双方的叫骂声、姑娘的惊呼声、杯盘的破碎声,如同潮水一般,一浪高过一浪。
双方越打越凶,不过片刻功夫,一个個便气血上涌,纷纷亮出刀子,决意死斗。
“可行,太可行了!”钟遇山连声应道,“这王铁龛欺人太甚,净搅和咱们俩了,咱当然得想想办法!老韩,说句掏心窝子的话,和胜坊和会芳里,咱俩之间,那是唇亡齿寒的关系,我能不上心么!”
韩心远想了想:“北风进了军营,西风进了大牢,现在就剩东风和南风了。”
“操你妈的!都他妈皮痒了是不是?”韩心远立马撸胳膊、挽袖子,作势要冲上楼去。
夜雨朦胧之中,张正东在墙角附近跟一道模糊的身影低声交谈了几句,随后转过身,急匆匆地赶回宅院门口,跟袁新法等人知会了一声后,便快步穿过院门,走进大宅,爬上楼梯,来到二楼书房门口。
“当然不可能!我敬小妍,那是因为她是道哥的媳妇儿!”
他有他的想法,那便是:直接杀了王铁龛,再嫁祸给宗社党,随后再杀宗社党,重新讨好张老疙瘩。
但是,这个计划一经说出口,就被胡小妍立刻否决,韩心远因此有些忿忿不平。
“有事儿就说事儿!”
最重要的是,韩心远并不认为,江连横回到奉天以后,就能扭转颓势。
如此说来,江连横接替了周云甫的位置以后,反倒不进则退了。
“老韩,你没听过一句话?女人当家,房倒屋塌!她光知道否,但又不给咱支招,就让咱们忍着,这算怎么回事儿啊!”
“什么计划?”韩心远一时没反应过来。
王铁龛迫于压力,只好当场放了韩心远和他几个心腹,并承诺一旦查清实情,绝不会偏袒小东洋,更不会为难会芳里的弟兄。
“嗐!你这话说得太外道了,咱哥们儿都是从底下爬起来的,有啥可挑的呀!”钟遇山笑呵呵地坐了下来。
“哎!”钟遇山连忙点头,“所以说,咱老哥俩这时候得把江家的担子挑起来。老韩,你那计划我觉得可行,就是有点儿保守,我看不如——”
“啊?”钟遇山这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于是连忙找补道,“没没没,老韩,我不是那个意思!这么着,实在不行,我帮你出钱换套新的,多大点事儿,大家都是哥们儿么!”
韩心远拍案而起,指着楼梯上破口大骂:“滚屋里去!一帮贱货,又他妈短打了是不是?”
然而,钟遇山忽略了两个最重要的变数:
其一,张老疙瘩不是增棋;
其二,如今早已不再是文官治国的年月,各省各地,尽皆拥兵自重,举国上下,早已变成了军政府。
事实上,周家的势力在最顶峰的时候,不仅可以左右省城的治安,提名谁当捕头,甚至可以影响奉天周边县城的县太爷的政令。
“什么没有?”
“没有这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