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舌贪婪地舔舐着夜幕,将半边天穹染成了不详的暗红。警报声被抛在身后,渐渐被黑市喧嚣的声浪吞没。两人如两道幽灵,在错综复杂的管线与霓虹阴影中穿梭。空气里那种令人作呕的焦糊味始终挥之不去,那是蛋白质燃烧特有的气味。
元承棠的风衣下摆在疾行中猎猎作响,右手始终插在兜里,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微微泛白,死死扣住那枚冰凉的黑匣子。那不仅仅是一块金属,那是母亲未寒的尸骨,是复仇的引信。
仇澜的身形几近溶于黑暗,每一步都精准地踩在元承棠落脚的盲区。S级哨兵的感官屏障虽已受损,但在高强度的精神链接支撑下,依然敏锐得可怕。
他能听见百米外醉汉的呓语,能嗅到下水道里老鼠腐烂的恶臭,更能清晰地捕捉到几道不怀好意的视线正从高处的铁架上投射下来。
他没有出声,只是不动声色地调整了站位,用宽阔的背脊替元承棠挡住了那几个窥探的死角,喉咙里滚出一声极低的、只有两人能听见的警告式低吼。
元承棠脚步微顿,随即若无其事地继续前行。他抬手按住耳后的微型通讯器,声线平稳得听不出一丝刚才经历过杀戮的波澜。
“老鬼,是我。老鼠窝那间干净的屋子,我现在要用。”
通讯那头传来一阵嘈杂的电子音和讨好的笑声,元承棠不耐地打断:“少废话。另外,给我弄一套军用级的量子解码器,要能破开天启系统的防火墙。半小时内送到,钱会打到你的老账户。”
切断通讯,他侧身避开一滩泛着荧光的油污,鞋底碾过一只破碎的机械眼球,发出令人牙酸的脆响。
七拐八绕之后,两人停在一扇锈迹斑斑的气密门前。仇澜上前一步,单手扣住门沿,臂肌瞬间暴起,伴随着金属扭曲的呻吟声,那扇早已卡死的重门被硬生生拉开一道缝隙。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里面是一间废弃的义体维修站,空气中尘埃飞舞,角落里堆满了报废的零件和干涸的润滑油桶。元承棠挥散面前的灰尘,大步走进这间临时避难所。
他随意扫视了一圈,目光锁定在中央那张还算结实的操作台上,将一直攥在手里的黑匣子重重搁在上面。
“警戒。”
简短的两个字甩出,仇澜立刻退守至门口阴影处,身形再次与黑暗融为一体,只余那双战术目镜偶尔折射出一丝幽蓝冷光。
元承棠从风衣内袋掏出随身携带的微型终端,拉出数据线接入黑匣子的外部接口。全息屏幕瞬间弹开,瀑布般的数据流在昏暗的室内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映照着他那张苍白而冷峻的脸庞。
红色的“ACCESSDENIED”字样不断跳动,刺眼得令人心烦。他眉心折痕加深,指尖在虚拟键盘上飞速敲击,试图寻找那个该死的后门。
“一群废物设的锁倒是精巧。”
元承棠冷哼一声,猛地拔掉数据线。这种老式的军用加密算法,没有专用的硬解密钥,暴力破解只会触发自毁程序。
笃、笃、笃。
三声极有节奏的敲击声在死寂中突兀响起。仇澜手中的高频振动刀瞬间滑入掌心,身形微弓,蓄势待发。元承棠抬手止住他的动作,目光冷冷地扫向那扇铁门。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进来。”
门轴转动,一个裹着灰色斗篷的矮小身影挤了进来,手里提着一个银色的手提箱。
来人摘下兜帽,露出一张满脸褶子如风干橘皮的老脸,一只眼睛是义眼,正闪烁着诡异的红光不断扫描着屋内的两人。
他嘿嘿一笑,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黄牙,将手提箱轻轻搁在操作台上,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情人的肌肤。
“二殿下,您的口味真是越来越……独特了。”那只义眼意有所指地瞟向阴影中的仇澜,随即又迅速收回,显然是被那股如有实质的杀气刺痛了。
“东西在这儿,原装的幽灵三代解码器,整个黑市也找不出第二台。”
元承棠没有接话,甚至连眼皮都未抬一下。他单手挑开箱扣,取出一枚泛着冷光的柱状晶体,熟练地接入黑匣子的调试端口。随着一声轻微的嗡鸣,黑匣子表面的指示灯由红转黄,开始急促闪烁。
“滚。”
一枚信用点存储芯片划过一道抛物线,精准地落入老鬼怀中。老鬼手忙脚乱地接住,脸上的贪婪之色一闪而过,识趣地闭上嘴,躬身退了出去。铁门再次合拢,将外界的窥探隔绝。
进度条如蜗牛般缓慢爬升,每一秒的跳动声都在这空旷的维修站里被无限放大,如重锤般敲击着鼓膜。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元承棠双手撑在操作台边缘,身体前倾,死死盯着那行不断解析的代码。汗水顺着鬓角滑落,洇湿了领口。
仇澜悄无声息地靠近,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既不逾越,又能随时提供支撑。那股熟悉的紫藤花香因情绪波动而变得浓郁且带刺,S级哨兵的感官被刺得微微发痛,但他只是沉默地承受着,甚至贪婪地呼吸着这股充满攻击性的味道。
“滴——解码完成。”
冰冷的电子音宣告了审判的降临。一个被标记为“绝密”的音频文件静静地躺在文件夹里。元承棠指尖在触碰屏幕前有一瞬的僵直,随即狠狠按下。
滋滋……滋……
电流杂音过后,那个只存在于梦魇深处的温软嗓音,夹杂着粗重的喘息和压抑的痛楚,断断续续地流淌而出。
“……不要……不要相信他……承棠……快跑……是他……那个坐在王座上的人……他在我的脑子里……种下了……”
声音戛然而止,只剩下一片死寂的忙音。
元承棠维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耳鸣声尖锐得刺穿耳膜,将世界隔绝在外。每一个字都化作烧红的烙铁,狠狠印在他的神经上。种下了……什么?精神暗示?还是和他对仇澜做的一样的……控制?
胃部剧烈痉挛,酸水上涌。那种被至亲背叛、被命运戏弄的荒谬感,让他几欲作呕。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哗啦——
操作台上的杂物被猛地挥落,黑匣子重重砸在满是油污的水泥地上,弹跳着滚进阴影。
“主人……”
仇澜瞳孔骤缩,几乎是本能地跨前一步,张开双臂想要将那个摇摇欲坠的身影纳入保护圈,却又在指尖触碰到对方衣角的瞬间硬生生停住。那股爆发出来的精神威压太过狂暴,连他这个S级哨兵都感到皮肤刺痛。
“滚开!”
元承棠嘶吼出声,反手一挥,手背狠狠砸在仇澜的胸甲上。那点力道对于哨兵来说微不足道,却像是一记重锤砸在仇澜心上。他没有退,反而顺势单膝跪地,双臂环住元承棠的腰,将脸埋进那颤抖的小腹。